第六章茶树不是这样长的（xia）(2/2)

汪明月想，再回一次，她大概真的会变成盐。

现在她终於知，自己有多天真。

「你很勇敢，你终於有像人。」

因为被真正看见，就无法再把自己藏神话里。

汪明月那时候刚洗完澡，发还没乾。她坐在床边打开邮件，看见那份文件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她看见申柏在邮件正文里只写了一句：

「以前忙到很晚，我会一个人来这里走一圈再回去。」他说，「白天不行，白天太多人。晚上这里是空的。」

她停下。申柏没有下车，只降下车窗：「如果我签了，你会觉得我输了吗？」

申柏站在栏杆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湖。有那麽几分钟，他什麽也没有想。这是只有夜里的西湖，才能从他上卸下来的东西。

「晚安。」

有些人可以接受崇拜，可以接受陪伴，可以接受T和温柔，但不能接受被真正看见。

「所以你就逃？」

这问题像他问自己，不像问她。

「那什麽是输？」

「现在也是。」

汪明月想，她不能看他，不能回。

汪明月看着那行字，那一刻，她知事情变麻烦了。因为申柏如果一直自负、逃避、咄咄b人，她可以守住自己的位置。可他偏偏开始诚实。

「不，我只是终於不惊讶了。」

「一直不肯承认自己也会错。」

「晚安。」

「你失望吗？」

汪明月站在他旁边，离他大衣的袖只有几寸。她只要侧过去一，就能碰到。十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手cHa他的袋，说杭州的夜里好冷。

而诚实的申柏，b任何时候都危险。

他最想卖给别人的那空白，其实是他唯一舍得留给自己的。这座湖，这一圈夜路，是这个永远在往前跑的人，允许自己停下来的唯一一小块地方。

「现在呢？」

墓志铭上会写，一个凡人，一个Ai你的人，因Ai凝固，无法前行。

她，「所以你还是你。」

「好。」

刚走两步，申柏忽然叫她。

凌晨一半，他给汪明月发去一版ents。删改很多，但排他条款没有删。

他说：「我那时候只想往前。」

在她里他一直是一个令人心疼的小男孩；从小有人告诉他，你聪明，你特别，你应该走得更远。

往前两个街就是西湖。夜里的湖几乎是黑的，只有远雷峰塔的灯，一团h，在汽里化开。

可是罗得之妻终究忍不住回，於是化成了盐。

「怕我什麽？」

「我试着像人一。」

「怕你看我。你看我的时候，太认真了。像真的觉得我是很好的人。我那时候很享受，也有怕。」

「你现在真的很会说教。」

「职业病。」

回饭店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车停在门。汪明月解开安全带：「明天十前，我要你的。」

每一条都像在拆他上的一分骨，可他想起汪明月站在第一家店里说的话。

她想了想，「不会。你是为了让公司活下来，不是输。」

於是汪明月隐隐觉得，如果有人能真正Ai上申柏，Ai他的瑕疵和局限X，Ai他的情绪和自己亲手上的面，Ai他哭泣的心，也许他就不用一直一刻不停歇地往前跑。

「我以前真的以为我可以救你，我总觉得你不快乐。但後来我明白，你没有想被救，你享受作茧自缚。」

「明月。」

申柏关掉店里的灯，拉下铁门。

於是他真的一往无前，不能停，不能输，不能平庸，不是饿、累、还是想要什麽，都要靠意志压下去。

申柏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後。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发动车。

那个念来得那麽自然，自然到她的指尖动了一下。

明月很早就知他的野心。她佩服，更多是心疼。她知一个人心里的渴望和他将要承受的痛苦在一定程度上是成正b的。

回到景行时，办公区还有人。他一个人走办公室，打开电脑，重新看那份。

一个人如果把成为世界中心当成盖茨b中的绿灯，没有任何情能让他停下来。

申柏忽然转过看她，像要说什麽。

圣经中有一座索多玛城，城被毁灭前，天使促罗得一家逃离，告诫他们逃命时不可回望。

他说：「走几步。」

那麽，她汪明月，要变成索多玛城外的一盐了吗？

明月很错愕，他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