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义清）(2/2)

鹿姬想到这里，觉得这实在很是稽，咯咯地轻声笑声来。信纸化作的灰烬飘落，有一片落在了她的裙摆上，被她不甚在意地拂开。

果不其然，义清没有将收到的消息瞒着他的伯父。义朝这只疑心病重的老狐狸，在探查明情况之前不肯贸然涉险，派的援军直到白荻城破才姗姗来迟——正如鹿姬和镜计划的那样，十分完。

想什么呢，藤三郎君？是要前尘新恨一起算，还是要代三浦家策反她，在长贞边埋下一颗钉？总不会是到今天都没遇见更喜的女人，还惦记着她这个有夫之妇吧？

寻死？怎么可能。其他大名姬君在父亲被杀、家族居城被夺、被娶时可能会为了所谓的气节怀刀自尽，换得世人一句赞叹，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他难不知她本不在乎那些吗？

这一次，义清的语气变得极为客气，几乎像公函一样。信上有完整的署名和押，还用了上好的杉原纸。

援，请义清避免接下带领援军前来的差事。因为下局势混，谁也说不好信纲最后会倒向哪边，她不希望他置随时可能被友军背叛的险境，以至丢了命。

鹿姬看完，只觉得他好蠢。

而遭到利用的义清大人，在鹿姬嫁给黑川长贞的婚讯传后寄来了第三封信。

他好像直到这时都还未意识到自己在此次城破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还在信里恳求她保重自，不要寻死，哪怕委曲求全也要先活下来，并暗示她三浦家早晚会和黑川家动兵。等三浦军拿下岩切城，他就可以带她离开了。无论如何，都要撑到那个时候！

在岩切城安顿下来之后，她收到了第四封信。

鹿姬很快收到了回信。义清以讥讽开篇，先说公主殿下不是瞧不上我结三郎吗，竟也会关心我的生死？然后换成义正言辞的吻，说自己是三浦家的武士，一切行动皆服从主公的命令，怎可因战局诡谲便贪生怕死？鹿姬殿下与其心他，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在那样的父亲掌控之下该何去何从吧！

洋洋洒洒两张信纸的草书，看得写信的人心中积压了许多无发的情绪。义清显然是寄信后没多久就后悔了，因为就在第一封信落款的日期仅仅几天之后，他就又写了第二封信，吻缓和了许多。他告诉鹿姬不要害怕，他有能力在多变的战场上保全自己。他无法左右义朝公的决定，如果伯父希望他带兵驰援白荻城，他会照，但他向她保证他会提警惕。

这就是在提前和她串供了。鹿姬的母亲与义清父亲的侧室是堂妹，故而他们勉够得上是远房表亲。这层关系绕了太远，又一丁血缘的成分也无，平时本无人提起，自然不存在什么“关心近况”，只是义清为了见面找的借罢了。虽然很牵，但只要他和鹿姬一致承认确有其事，长贞也不好阻碍他们见面。

带她离开，又是要去哪里？海津城吗？他说得好像那是什么恩赐，是解脱，但她待在海津城还是岩切城难不都一样吗？她的份依然只会是“从输家那里抢来的人”，除了能名正言顺睡她的男人从长贞变成了义清，到底有什么区别？

……以及，他想知，这几年她过得还好吗。

这样的表达，反而比单纯的游说更易取信于人。毕竟男人们大都乐于相信女人都是情用事的，肤浅短视的，为了旧情人蠢事来理所应当。

鹿姬哪一封都没有回。她写信只为通过义清在义朝心中播下怀疑的，拖缓援军派的速度。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有什么必要浪费笔墨回复呢？

这封信的聪明之在于，虽然极力渲染着信纲的不可靠，全篇却没有一句谎话，也没有哪一句话真正意义上把她放在柳生家的对立面。鹿姬既没有劝三浦家不要派援军，也没有说信纲已经背叛了三浦义朝。读到信的义清只能看见一个被偷听来的三言两语吓坏了的小女孩，不懂什么大局，一心只想着保住旧时恋人的命，天真地偷偷写信求他把这份差事推给他人。

鹿姬将信纸一角移到油灯上，像烧掉前三封信一样烧掉了它。

那样的话，长贞大概又要生气了。先有一个妈妈，然后又来了个表哥。如果再算上他还不知的那个禽兽父亲……天哪，他的妻的亲人里简直充满了对她心思不纯的男人呢，怎么会这样呢？

他先是写，上一次的来信写得过于仓促，措辞失当，请殿下见谅——想必是听说鹿姬一嫁给长贞就备受，并没有如他想象般被黑川家苛待，本用不着他来拯救，所以后悔自己说了要救她于火那样的蠢话。接下来则是简略地告知她，他不日将代表三浦家使岩切城，到时或可作为她的表哥拜访她。她的姨母很关心她的近况，特意拜托他来看望一下她。

好蠢啊。鹿姬都懒得理会这蠢话，所以依然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