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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驾後的第一个小时,是最疯狂的。
你们见过蚂蚁搬家吗?就是那zhong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方向一致、谁也不让谁的gan觉。现在的顺天路就是这样。几十万人挤在同一条街上,跟着妈祖的轿子往南走。
我被扛在轿子上,位置大概离地两公尺。这个高度很好,既不会被人群淹没,又能看得很远——毕竟我是千里yan,理论上能看到一千公里外的东西。
但问题是,我不想看那麽远。
因为我现在看到的,是前面那个阿伯的後脑勺上,趴着一只蟑螂。
……行吧,这就是千里yan的日常。你不想看到的,全都会自动对焦。
「千千,」顺风耳在後面那ding轿子上喊我,「你帮我看看前面有没有卖烤香chang的?我饿了。」
「你是神,你不吃东西。」
「我是神,但我有仪式gan。闻一闻总可以吧?」
我叹了口气,把视线从蟑螂阿伯shen上移开,往前方扫去。五公里外,沙鹿的方向,路边确实有一排摊贩。烤香chang、烤玉米、炸鲜nai、大chang包小chang……应有尽有。
「有,五公里外,沙鹿jiaoliudao下面。」
「太远了,」顺风耳哀嚎,「我撑不到五公里。」
你撑不到?你是被扛着走的,你又不用自己走路!
我发现我和顺风耳的对话,每年绕境都要重复至少二十遍。他永远在喊饿,我永远在翻白yan,妈祖永远在轿子里假装没听到。
凌晨两点,队伍走到大甲溪桥。
这座桥是绕境路上的第一个「打卡点」。每年都有无数信徒在这里等轿子过桥,然後huan呼、拍照、放鞭炮。今年也不例外,桥tou聚集了至少两万人,鞭炮铺了整整一百公尺长。
「又要炸了。」顺风耳把耳朵捂住。
「轰——轰轰——轰轰轰轰——」
怎麽说呢,那个场面,就像是把一整年的鞭炮都在同一分钟放完。红se的纸屑飞起来像下雪,硝烟nong1到我在五公尺外就看不清顺风耳的脸。
我是千里yan,五公尺外看不清东西。你们ti会一下这个烟雾nong1度。
轿班大哥们扛着我冲过鞭炮阵,我的金shen上落满了红纸屑。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穿绿袍的雕像dai了一ding红帽子,喜庆得很。
过了桥,进了沙鹿。
沙鹿这一段的特se是:路边全是吃的。
不是开玩笑。绕境期间,沿途的居民会自发设点,免费供应食wu和饮料。绿豆汤、仙草冰、炒面、炒米粉、rou粽、碗粿、贡wan汤……你想得到的台湾小吃,这里全都有。
信徒们guan这叫「随香吃」,意思就是跟着妈祖走,一路吃一路保佑。
我guan这叫「妈祖绕境减fei失败大赛」。
「千千!千千!」顺风耳突然兴奋起来,「我看到烤香chang了!前面那个摊子,绿se的伞那个!」
「你不是说五公里外吗?这才走了三公里。」
「可能是我闻错了。不,是我听错了。我听到香chang在叫我。」
你的耳朵到底是怎麽用的?用来听香chang?
不过我必须承认,那个烤香chang的摊子确实很香。烟燻的味dao飘过来,连我这个不吃东西的神都忍不住多「看」了两yan。然後我看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画面——
妈祖的轿子,在经过那个香chang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你们听清楚:妈祖的轿子,顿了一下。
要知dao,妈祖銮驾有四个人扛,前後左右各一人,步伐整齐得像仪仗队。能让这四个人同时停顿的,只有轿子里妈祖的「旨意」。
也就是说——妈祖她老人家,也在看那个香chang摊。
我转tou看向顺风耳。他正张大嘴ba,显然也通过他的顺风耳,听到了轿子里传来的一声极其细微的——
「咕噜。」
老板饿了。
妈祖娘娘饿了。
我突然觉得,今天可能会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