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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凌晨五点多,队伍走到清水朝兴gong。这里是第一天的第一个正式驻驾点,妈祖的神轿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让信徒参拜,也让轿班大哥们休息。
我被扛进庙里,放在指定的位置上。顺风耳被放在我右边。我俩终於可以「面对面」说话了——当然,面对面也是侧着shen子,因为我们金shen的朝向是固定的。
「你猜我刚才听到了什麽?」顺风耳一安顿好就开始八卦。
「不想猜。」
「你听我说嘛,」他压低声音,「刚才经过沙鹿那家烤香chang的时候,轿子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吧?」
「记得。」
「我听到妈祖说了一句话。」
我的心tiao了一下。好吧,我没有心tiao,但如果有的话,一定会tiao。
「什麽话?」
「她说——」顺风耳模仿妈祖的语气,学着那zhong又威严又无奈的声音,「这个香chang,跟光绪年间鹿港那家比,差远了。」
……
……
「妈祖吃过光绪年间的香chang?」我问。
「妈祖是宋代人,光绪年间算什麽?」
我们俩同时沉默了。然後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妈祖她老人家,在过去的八百多年里,可能一直在偷偷吃东西。
这个发现太震撼了。比发现妈祖会打麻将还震撼。
「你们在嘀咕什麽?」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touding传来。我俩同时抬tou——好吧,我抬tou了,顺风耳也抬tou了,然後我们看到——
虎爷。
朝兴gong的虎爷,是一只石雕的白老虎,蹲在神桌底下,正眯着yan睛看我们。
虎爷是妈祖的坐骑和护卫,地位比我们俩高半级。这位虎爷的说话风格一贯是:「少废话,有事说事,没事gundan。」
「虎爷大人,」顺风耳乖巧地说,「我们在聊……呃……天气。」
「天气?」虎爷冷笑一声,「三月天,热得要死,有什麽好聊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个事要问你们。」
「您说。」
「今年绕境,妈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会chu什麽事?」
我和顺风耳对视一yan。原来虎爷也听到了风声。
「没有,」我老实回答,「她只说让我们机灵点。」
「就这?」
「就这。」
虎爷用爪子挠了挠下ba——石雕的爪子,挠石雕的下ba,发chu的声音像粉笔在黑板上划。他沉yin了片刻,说:「我在这里当值三十年,每年妈祖绕境都会经过。但今年有几个地方不对。」
「哪里不对?」
「第一,」虎爷竖起一gen爪子,「今年的报ma仔,换了新人。」
报ma仔是绕境队伍最前面的人wu,负责探路、报信。他穿得破破烂烂、toudai斗笠、脚穿草鞋、反穿羊袄、留着燕尾须,形象非常有辨识度。每年绕境,报ma仔都是第一个chu发的。
「换新人有什麽奇怪的?」顺风耳问,「老的那个退休了?」
「老的那个去年退休了,」虎爷说,「新来的这个,你们见过吗?」
我和顺风耳都摇tou。
「我见过,」虎爷的表情很微妙,「他不是信徒推举的。他是自己找上庙方的,说妈祖托梦指定他当报ma仔。」
「然後庙方就信了?」
「妈祖确实托了梦给庙公,说今年报ma仔要用这个人。」
我和顺风耳再次对视。妈祖亲自指定报ma仔?这确实不寻常。往年报ma仔都是庙方从资shen信徒里挑选的,妈祖ding多「同意」,很少「指定」。
「还有第二点,」虎爷继续说,「今年跟在轿子旁边的那几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信徒。」
「怎麽看chu来的?」
「我闻chu来的。」
虎爷是老虎,嗅觉好,这个理由我接受。
「那些人shen上有……怎麽说呢……不是香火味,也不是人气味。是另外一zhong味dao,我从来没闻过。」
「什麽味dao?」
「像是……铁的锈味,又像是很久没开过的老柜子打开那一瞬间的味dao。闷的,沉的,不太对劲。」
我和顺风耳都沉默了。虎爷在神界以「不说假话」chu名,他说不对劲,那就是真的不对劲。
「虎爷大人,那您觉得,今年的大事会是什麽?」
虎爷看着我,金se的虎yan里映chu我的金shen。他说:「我不知dao。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们——」
「说。」
「你们俩在绕境结束之前,不要离开妈祖的轿子超过三丈。」
三丈,大概十公尺。
我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我离妈祖的轿子刚好三丈半。
……
我默默往顺风耳那边挪了零点五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