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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从清水朝兴gong起驾。
白天的绕境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晚上有鞭炮、有烟火、有气氛,白天就只有——
太yang。
台湾三月的太yang,不是开玩笑的。二十几度的气温,加上香火和人chao产生的热浪,tigan温度直奔三十五度。轿班大哥们扛着我们,汗liu得像刚从水里捞chu来的。
「我rong化了,」顺风耳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一尊即将rong化的神。」
「你是石touzuo的,不会rong化。」
「我的灵魂在rong化。」
我的金shen也被晒得发tang。信徒们来摸我的脚的时候,好几个人被tang得缩回了手。有个阿嬷摸完对shen边的人说:「千里yan在发烧,是不是gan冒了?」
我是神,我不会gan冒。我只是被你们摸掉了一层金漆,然後被太yang晒到louchu的底漆发tang而已。
上午十点,队伍经过梧栖。
梧栖这个地方靠海,风很大。今天正好起风了,把路边摊贩的遮yang伞chui翻了好几ding。有一个伞直接飞到了路中间,差点砸到一个骑电动机车跟轿的阿公。阿公jin急煞车,结果後面的电动机车追撞,三辆电动机车撞在一起,场面一度非常混luan。
更jing1彩的是,撞车的人里,有一个是卖绿豆汤的摊主。他的绿豆汤洒了一地,他的老婆在路边骂他:「叫你不要跟轿你偏要跟!汤都洒了!今天生意还zuo不zuo!」
摊主委屈地说:「我也是信徒啊!妈祖保佑,汤洒了算什麽!」
话音刚落,他的电动机车後lun胎爆了。
……妈祖可能觉得他在dao德绑架。
下午两点,队伍到达大肚。
大肚这一段的特se是——上坡。而且是那zhong很陡的上坡。轿班大哥们扛着我和顺风耳,还要扛妈祖的轿子,一步一步往上爬,chuan得像niu。
有个轿班大哥实在扛不住了,对旁边的人说:「换一下,我手麻了。」
换上来的人扛了五分钟,也扛不住了:「这尊是哪个?怎麽这麽重?」
「千里yan。」
「千里yan怎麽比顺风耳重?」
「因为他yan睛大。」
……这是什麽逻辑?yan睛大就重?那顺风耳的耳朵也不小啊。
我在轿子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想翻白yan。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现在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有个女人,从沙鹿开始,就一直跟在妈祖的轿子旁边。
不是普通的信徒。
普通的信徒会跟一段、歇一段、买点东西吃、跟朋友聊天。这个女人不一样,她全程不说话,不看手机,不吃东西,不喝水,就一直走,一直走,yan睛死死盯着妈祖的轿子。
她已经跟了快三十公里了。
我试着用千里yan看清她的脸。效果不错,我看到了——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chutou,素颜,dai着一dingbang球帽,穿着一件灰seT恤和niu仔ku,脚上是普通的运动鞋。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女生。
但她的yan神不对。
那zhongyan神我见过。几百年来,我在妈祖庙里见过无数人的yan神——有虔诚的、有恐惧的、有贪婪的、有绝望的、有希望重燃的。但这个女生的yan神,不属於以上任何一zhong。
她的yan神是——空的。
像是看着妈祖的轿子,又像是透过轿子在看着别的东西。像是清醒的,又像是在梦游。
「顺风耳,」我压低声音,「你帮我听听,左边那个灰衣服的女生,她有没有在说什麽?」
顺风耳侧耳倾听。几秒钟後,他的表情变了。
「她在说一句话,重复了很多遍。」
「什麽话?」
「快了,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