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算细账秀才立苛规吃冷酒小卒听yin风(1/4)

截下济州府二十八条粮船的第四天，水泊子里的霜就落下来了。

天刚蒙蒙亮，芦苇叶上凝着一层白huahua的y霜碴子，迎风一抖，碎屑冰碴直往脖领子里钻。鬼见愁小磨房外的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y冻，人踩上去发chu“咯吱咯吱”的碎响，稍不留神就是个狗吃屎。

第七棚那扇破烂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娄小乙打着哈欠，手里拎着一柄断了半截齿的木耙子走chu来。

後背被那官兵砸那一拳的地方，pir0U底下已经化成了一大块紫黑sE的Si血，只要一使劲，就扯得半边肺叶子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歇着。在梁山泊这chu1泥潭里，只要你躺下起不来，guan库的小校就会把你的名字从分粮的竹签簿子上划掉。一旦没了名字，不chu三天，你就会变成後山化人坑里的一ju枯骨。

草棚里，油pi儿靠在烂席堆上，耳朵上的血痂已经结成了一大块黑乎乎的y疙瘩，半张脸zhong得像发麪馒tou，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喊疼。h耗子蹲在门槛边上，手里nie着一块y得能砸Si狗的麦糠饼子，正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嚼得两腮的烂r0U一鼓一鼓。

“娄兄弟，别忙活了。”h耗子yanpi都没抬，han混不清地嘟囔dao，“昨儿後半夜，聚义厅那边传下话来，今儿个不用推磨。”

娄小乙停下脚步，回tou看着他：“不用推磨？那粮仓里的Sh麦子不淘洗晾晒，捂在仓里不chu三天就得发芽长mao。”

“长mao也是大tou领的事！”h耗子冷笑了一声，把嘴里嚼碎的麦壳咽下去，噎得直翻白yan，捶了半天x口才顺过气来，“大tou领王相公嫌咱们上次截粮闹的动静太大，生怕济州府调了大军来围剿，昨儿夜里在聚义厅拍着桌子立新规矩呢！今儿一早，前三关、後五寨，所有棚tou的guan事和tou目，全得去断金亭前tou点卯听令。连咱们这zhong推磨的贱骨tou，也得去听训！”

正说着，外tou的水dao上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沉闷的pi鼓声。

“咚！咚！咚！”

鼓声敲得极有规矩，三声一歇，一歇三顿，不似绿林里聚衆厮杀时的cui命狂擂，倒像是州县衙门里升堂问案的zuo派。

“听见没？秀才公升堂了。”h耗子拍拍PGU上的烂草屑，吐chu一口h痰，“走吧，晚到了半步，guan事的柳条鞭子cH0U在shen上，pir0U可受不住。”

娄小乙m0了m0後腰上别着的那把鹿pi短刀，用cu麻布条SiSi紮jin了K脚，叫上还在r0uyan睛的ma大脖子，三人架着半Si不活的油pi儿，顺着结霜的泥dao，往断金亭方向挪去。

断金亭前是一片开阔的夯土平场。

平日里这地方是喽罗们C演拳bAng、分发qi械的去chu1，如今却摆上了十几张朱漆长案，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的账册、算盘，以及一排排黑漆漆的竹签筒。七八个穿着青布长衫、账房先生打扮的文弱後生正坐在案後，手里握着mao笔，一个个缩着脖子呵着冻僵的手指，脸sE白得跟shen上的宣纸一样。

场子四周，站着两百多号水旱两寨的喽罗。

然而这百十号刀口T1aN血的qiang盗，此刻却全都低眉顺yan地垂着手，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连口大气都不敢chuan。

主位之上，摆着一张铺着吊额白虎pi的jiao椅。白衣秀士王l端坐在上tou，外tou罩着一领银鼠pi的大氅，toudai一ding玄sEruan脚幞tou，手里捧着一只h铜小手炉，正微微眯着yan，听着shen旁一个dai着老hua镜的账房老tou低声念账。

在王l下首，m0着天杜迁和云里金刚宋万an刀分立两侧。

杜迁那张黑膛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sE，两条nong1眉拧成了疙瘩，脚下的鹿pi靴子不停地在冻土上碾来碾去；宋万则耷拉着yanpi，两只cu壮的胳膊抱在x前，像尊泥塑木雕一样，只顾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前日黑泥洼一役，虽获官粮一千四百石，然折损小梢船三只，损毁铁扎枪十七杆、厚背朴刀八柄、pi甲两领。”账房老tou尖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念着，“更兼抛掷桐油火把二百余支，耗费清油三十余斤。an山寨支应公例折算，此役耗费银钱，已抵得上半船漕米之数矣。”

账房老tou话音刚落，王l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合拢，重重敲在朱漆长案上。

全场数百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杜兄弟，宋兄弟。”王l抬起yanpi，目光Y冷地在杜迁和宋万脸上扫了一圈，声音尖细而平缓，却透着一GU让人骨tou发酸的寒意，“你们在江湖上走惯了，只dao是手里有刀、泊里有水，便能大碗喝酒、大块分r0U。可你们算过这笔账没有？这八百里水泊虽大，可每一粒粮食、每一寸烂铁，哪一样不是山寨的本钱？”

杜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cu声cu气地抱拳dao：“大tou领！官军二十八条大粮船送到嘴边，咱们若是不抢，兄弟们冬天就得啃芦苇gen！折了几条破船、坏了几把生锈扎枪算得什麽？只要粮食进了仓，兄弟们肚里有了食，来年开chun官军来剿，咱们也有力气厮杀！”

“厮杀？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