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梦与鳞(1/3)

陈岩说完那句话，自己先吓了一tiao。

他的脸se本来就白，说完之後又白了三分，整个人杵在院子门口，像被自己说chu口的话chou乾了血。陈砚从井台边站起来，膝盖还在发ruan，但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翻chu井口时的慌张。他走得比平时慢，一步一步走到陈岩面前，伸手an了一下他弟弟的肩膀。掌心底下那块肩胛骨在发抖，细密急促的抖，像风里的树叶。

「你确定看见了？」

「梦里看见的。」陈岩的声音还在抖，「我醒来的时候全shen都是汗，後颈那块红印子tang得厉害……整个人像被什麽东西压住了动不了，过了起码半分钟才缓过来。我跑过来找你们，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你从井里爬chu来——跟你梦里一模一样。连你爬chu来先迈哪只脚都一样。」

陈砚回tou看了老爹一yan。陈守烬还蹲在井台边，正在捡掉在地上的烟锅。他的手伸chu去的时候顿了一下——陈砚看见老爹的指尖在抖，很轻微，像是烟锅太tang他不敢捡。但他还是捡起来了，在鞋底磕了两下，重新装了烟丝，划火柴点着。火柴tou凑近烟丝的时候tiao了两次才点着，火苗映着老爹的脸，额tou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岩子，你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陈岩犹犹豫豫地走过去。陈守烬让他蹲下来，伸手拨开他後颈的tou发。陈砚站在旁边看得清楚——那块暗红se的狭长疤印还在，颜se比昨晚他看见的时候shen了一层，像乾涸的血渍。疤印周围的pi肤微微发青，血guan的纹路隐隐浮在表pi底下，比正常时候cu了一圈。

老爹的手指碰上去的瞬间，陈岩整个人弹了一下：「凉！你手怎麽这麽凉！」

陈守烬缩回手。陈砚凑过去看了，老爹的指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指甲盖底下透着暗紫se，像是血ye突然凝住了。老爹自己也盯着手指看了两秒，然後攥拳tou把手缩回袖子里。

「回家。」他说。还是这两个字，但嗓音哑了。

三个人沿着坡地往回走。天se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灰蒙蒙的云压得极低，云底是铅灰se的，像一块脏抹布贴在天上。空气里有一guchaoshi的土腥味，闷得人xiong口发jin。

陈砚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後颈那块疤不tiao了，但总觉得有什麽东西贴在背後——不是幻觉，是一zhong确确实实的「存在gan」。像是有人站在你shen後三寸的地方，呼xi收得极轻极浅，刚好chui不到你pi肤的距离。他走了十几步，猛地回tou。背後只有老爹和陈岩。老爹低着touchou菸，陈岩缩着脖子跟在後面。

但陈砚回tou的那一瞬间，他发誓自己yan角扫到了一个lun廓。就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正後方，一团人形的、边缘模糊的暗影。定睛再看，什麽都没有。

他转回tou继续走，後颈那块疤开始发凉了。像有一片冰贴在上面，缓慢地往pi肤里渗。

陈岩走在中间，时不时回tou看一yan。前两次只是转tou，第三次他猛地站住了。

「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回tou的时候……」

「什麽？」

陈岩的嘴chun动了动，没说chu来。他死死盯着陈砚背後那片空dangdang的坡地，yan睛越睁越大。然後他用力眨了一下yan，把视线别开了。

「没事。我看错了。」

但陈砚看见他弟弟的後颈那块红印子，在他说「看错了」的时候猛地tiao了一下，像被针扎了。陈岩自己没gan觉到，伸手搓了一把脖子，继续走。

陈守烬走在最後，烟一直没断。他走路的时候视线始终盯着地面，不看前面也不看两边，脚下的步子踩得很实，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底下的土是ying的。

进了院门之後，陈守烬走在最後把门闩cha上。陈砚没有直接进堂屋，他站在院子里从外tao口袋里摸chu那片黑鳞，一路上他用烟盒纸包着揣在兜里，此刻拿chu来，天se还亮着，鳞片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冰凉的chu2gan还残留在指尖。

「岩子，你过来。」

陈岩走过来。陈砚把烟盒纸打开让他看了一yan。

「这是什麽？」陈岩凑近。

「别问。拿张报纸盖住放你书桌上，别luan动。等我忙完再说。」

陈岩接过去的时候指tou碰了一下鳞片边缘，缩了一下手：「凉的。」

「废话。去放好。」

陈岩点点tou，捧着烟盒纸进了堂屋，往自己房间走。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後颈那块疤隐约tiao了一下，很轻。

然後他走进堂屋，在八仙桌前坐下。老爹从厨房端了热水chu来，倒了三杯。热水的白气袅袅往上飘，陈砚把杯子捧在手里，掌心终於暖和了一点。外tou的云压得更低了，堂屋里的光线暗得像黄昏提早了几个钟tou。

陈守烬把烟掐了，看了一yan陈砚：「纸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