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寒灯守灵(2/2)

守灵的第三夜，临川下起了大雨。

顾雪棠最终仍抱起母亲的残琴。

顾雪棠一个人坐在灵堂里，霜伏在她旁，任言与柳若嫣都守在外院，没有打扰。

她站在灯下，白发垂落至腰间。

最终，棺中只放苏月荷平日穿过的一袭衣裙，以及琴上掉落的一小块焦黑木片。

顾雪棠没有松手：「娘亲教过我，琴坏了可以修。」

霜走到她旁，低嗅了嗅。

「老爷，夫人。」妇人弯着腰，声音颤得厉害。

可那朵只开了一次，便再也等不到下一个天。

她认得这个记号。

「大师兄！」顾雪棠立刻朝外喊。

「所以你们不要担心我。」

她不明白，为何一场裂界便能让父母变成两块不会回答她的木牌。

「《听泉谱》我也会全学完。」

也不明白前几日还在信中提醒她时吃饭的人，为何如今只能被写在纸上。

可腰间玉正透过衣料传来冰冷震动，霜也始终盯着窗外那片雨幕。

形如残月。

抱着残琴，站在灵堂中央。

只是她并不知，当她再次踏上派石阶时，等着她的已不再只是清心居的师父与师兄师。

说到最後，她的声音终於开始发抖。

柳若嫣握住顾雪棠的手：「我们立刻回派。」

「我会找到办法。」

「娘亲，我会把琴修好。」

灵堂後方的窗开了一条细，冷夜风从外面，得白幡不断摇动。

「坏成这样，还如何修？」

「我没有看见。」

一盘是顾景冉常吃的咸酥饼，另一盘则是苏月荷喜的海棠糕。

那些人先在苏家旧宅放寻息蛊，又在云河谷下方布置阵法。

任言与柳若嫣同时赶灵堂。

「女雪棠」四字写在祭文最後，墨迹黑得刺。

夜半时分，顾景冉的灵位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顾雪棠忽然抬起，她看着供桌上的海棠糕，想起日夹《听泉谱》的那朵。

霜立即抬起，顾雪棠也循声望去。

正是苏家旧宅中寻息蛊背上的符纹，也是云河谷地底阵法曾经亮起的颜。

「小平安回来了。」

牠额间的雪印记浮起微光，间也发低低警告。

她不想走。

顾雪棠望着被雨冲刷的院墙。

她起走向窗边，窗框上留着一极淡的黑灰，像是有人曾用沾过炭粉的手指扶过那里。

顾雪棠回看向父母灵位，守灵还有四日。

他的声音不重，灵堂内却再无人反驳。

叔公还想再说，沈清渊已从她後走来。

顾雪棠俯叩首，额抵在冰冷地面上，许久没有起。

「等安全以後，我再回来看你们。」

临走前，她将两座灵位前被风歪的烛台重新扶正。

「有人来过？」

任言没有否认：「此地不宜久留。」

如今父母才刚下葬，残月符纹便再次现在灵堂。

顾雪棠伸手碰向窗框，就在指尖即将及黑灰时，腰间玉忽然亮了一瞬。

「此琴是苏月荷的法，也是她亲手传给雪棠之，是否陪葬，应由雪棠决定。」

黑灰像被惊动般迅速燃起，顾雪棠立即引息，将火苗压灭。

「他们在找玉。」她第一次没有向旁人询问，而是直接说了心中的答案。

灵堂内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没有熟悉的回答。

山门外，数十名来自不同门派的术士早已齐聚。

灰烬落在地上，半尚未烧尽的暗红纹路。

顾府的仆从依次上香，到李婶时，她将两盘糕放在供桌上。

她从怀中取《听泉谱》，翻到夹着的那一页，将它放在两座灵位前。

「爹爹，娘亲。」

枝真的开过，父亲没有看错。

任言看清地上的残痕後，迅速封住门窗，柳若嫣则将顾雪棠护到後。

她又望向苏月荷的灵位。

「放棺中陪葬，才合乎礼数。」

1

乾燥被风得微微颤动。

1

而他们此行所求，正是她腰间那枚玉。

1

「我先回师门。」

顾家族中一名年长叔公皱起眉：「琴已经毁了，留下也无法再用。」

「爹爹。」她低声：「那枝条真的开了。」

「我看见了。」

顾雪棠跪在两座灵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