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2/3)

手机萤幕在桌角亮起。

月光从窗外落来，穿过半拉的百叶帘，落成一细长的白线。那白线本来停在桌角，随着云影移动，缓缓过修复垫，最後停在玉阙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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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灯熄掉以後，她抓着被角，睛看着天板，问他：「哥哥，故事里的人最後都会回家吗？」

沈知遥的手顿了一下。

沈知遥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想回一句「我晚回去」。

修复室里所有仪的指示灯同时暗下去。空调声消失，冰箱压缩机的低鸣也停了。整个空间突然安静得不像现代。

中秋夜本来就是容易让人想太多的日。月亮太圆，圆得像在提醒每个人，世上有些东西本来应该完整。

中秋快乐。

可在过於安静的修复室里，那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玉裂，也不是支架松动，而像一门闩，被谁从另一侧推开。

沈知遥曾在检视时看见内侧有几细痕，像字，又不像字。仪扫描後没有明确结果，只能先记作自然裂理。他原本打算修复完成後再一次倍率影像b对。

母亲大概会等一阵，父亲会坐在客厅看新闻，嘴上说「他忙就让他忙」，过几分钟又问一句「有回讯息吗」。

沈知遥睁开，修复室里的冷光刺得他眶微微发酸。他x1了一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桌面。

两片玉的边缘慢慢靠近。

他可以想像那个画面。

更像是玉里有什麽东西醒了。

接着是铃声、鼓声、笑声、叫卖声。

有人在唱歌。

两半玉片的断太完整，不像是被摔断，而是原本就被人刻意分开。

声音极轻。

那歌声不是

她喜听童话。喜公主，喜森林，喜会说话的动。每次听到一半就睡着，第二天醒来又怪他没有把故事讲完。

玉阙内侧那灰白暗纹，忽然亮了。

沈知遥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整个城市的声音被人瞬间cH0U走。修复室的墙、桌面、仪、灯，全都在白光里变得模糊。

餐桌上有三副碗筷，也许母亲还是会下意识多拿一副。妹妹走了很多年，家里早就不再真的替她摆碗，可有些空位是不会消失的。

可是後来，她没有回家。

他听见风声。

更奇怪的是，它断裂的位置。

很远，很。

手机从他手边落。

今晚不适合想这些。

他屏住呼x1。

喀。

他重新好手，把手机放回桌角。

月光像从窗外倒来。

妹妹就笑了。

工作别太累了。

沈知遥闭了闭。

他知自己这样不好。

不是照亮，而是淹没。

玉阙左半已经固定在支架上，右半需要沿着断慢慢推。这一步不能急。玉的接合不同於纸本修补，角度错一，光线下就会看低差；力过重，又会伤到原本的断面。

那时候沈知遥还太年轻，不知有些问题不能随便回答。

讯息没有回。

可那光没有消失。

沈知遥心里忽然升起一说不的不安。

它沿着断缓缓渗开，像爬过乾涸的河床。玉阙两半相接的地方，浮一圈极淡的银sE细线。那线很细，却亮得异常，像有人用月光在玉中描了一笔。

灯光闪了一下。

母亲又传了一句。

沈知遥抬。

指尖碰到萤幕的瞬间，玉阙猛地亮了起来。

下个月是她的忌日。

他想把手收回来。

已经来不及了。

小时候妹妹怕黑，晚上睡不着，会抱着枕跑到他房间门，小声叫他：「哥哥，你可不可以讲故事？」

他只说：「会。」

他皱眉，以为是灯光角度造成的错觉，略微侧过，想避开月光再看一次。

不是反光。

他想去抓，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穿过面一样，抓不到任何东西。

他低，开始最後一接合作业。

後来在医院，她也常常睡不着。

她相信他。

两半玉阙在他指尖下完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