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家(1/4)

「这位客人，住得可还安稳？」

安世昌这句话说得很客气。

客气到屋中反而更静了。

沈知遥没有完全听懂。

他只听懂了「客人」两个音，也看懂了安洛音在那一瞬间变得端正的站姿。

这位刚进来的中年男子，与前堂那些伙计不一样。

孙伯会骂人，阿满会偷笑，禄生会稳住场面，小chun即使病着也还能和人拌嘴，安洛音则是面对所有问题都游刃有余。

可安世昌一进来，屋子里的气氛便不似先前那麽轻松。

不是害怕。

更像是所有人都知dao，真正能zuo决定的人到了。

安洛音站起shen，叫了一声：

「阿耶。」

小chun听见这声，也挣扎着想起shen。

安世昌抬手止住她。

「病着便躺着。」

小chun立刻又躺了回去，只是yan睛还偷偷往沈知遥那边瞄。

安世昌看了她一yan。

「今日前堂说你病得不轻。」

小chun本来想说没事，对上安世昌的目光，又把话吞了回去。

「是有些shen热。」她小声dao，「但……已好多了。」

安世昌没有立刻问她是怎麽好的。

他的目光落到木案上。

案上水痕未乾。

有些字已经淡了，有些还勉qiang能辨。

「台北」。

「非州县」。

「非大唐」。

「我不知如何说」。

安世昌的yan神在那些字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抬yan看向沈知遥。

沈知遥背脊不自觉绷jin。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面试修复助理时的gan觉。

那时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坏人，也不是敌人，只是一群很平静地看着他履历的人。可那zhong被衡量、被判断、被放在某个标准之下称量的gan觉，仍然让人不安。

而yan前这个男人，b任何面试官都更让人jin张。

因为在台北，面试失败最多只是失去一份工作。

在这里，被判断为危险，也许会失去能活下去的位置。

安世昌没有再问沈知遥。

他转向安洛音。

「前堂说，昨夜你带了位客人回来。」

他的语气仍旧平稳。

他没有说「捡」。

也没有说「藏」。

仍称沈知遥为「客人」。

可安洛音知dao，这两个字不是信任，而是阿耶暂时给chu的T面。

她低声dao：

「是。」

安世昌在案边坐下。

「在哪里遇见的？」

安洛音看了一yan沈知遥。

沈知遥听不懂完整话，只能看见父nV二人的神情。

安洛音答：

「西市後巷。那时坊门将闭，他被巡卒b到巷口，不知往哪里走。」

安世昌问：

「他被巡卒追？」

「不算追。」安洛音说，「更像是他自己不知dao犯了什麽忌，巡卒见他衣着古怪，要盘问他。」

「他当时可伤人？」

「没有。」

「shen上可有兵刃？」

「未见。」

安世昌听完，目光又落到沈知遥shen上。

沈知遥坐在那里，穿着一件不甚合shen的旧袍，腰带系得还算整齐，却仍掩不住某zhong不对劲。

tou发太短。

坐姿太直。

yan神太警觉。

更重要的是，他看人的方式不像普通liu民，也不像胡商，更不像逃nu。

他不是卑怯，也不是油hua。

他是茫然。

而且是那zhong努力压住後，仍会从细微chu1louchu的茫然。

安世昌问：

「他说自己从何chu1来？」

安洛音沉默了一下。

「台北。」

安世昌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何地？」

「他说，不是州县。」

「他自己说的？」

「写的。」

安世昌看向案上的水字。

屋里静了一会儿。

小chun忍不住轻声dao：

「东家，他的字倒是能看，就是说话怪得很。」

安世昌看她一yan。

小chun立刻闭嘴。

安洛音补dao：

「他能识字，能写字。但唐音很怪，听也听不全。许多寻常事，他都不知dao。」

「例如？」

「坊门。」安洛音说，「宵禁。钱制。称呼。衣裳穿法。」

小chun在榻上虚弱地cHa了一句：

「还把饼认成石tou。」

沈知遥听见「石」字，忽然抬了一下yan。

小chun立刻把脸别开，装作自己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