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月(1/5)

#第十章｜西市月

沈知遥醒来时，第一个念tou不是玉阙，也不是手机。

而是他shen上很难受。

这zhong难受很juT。

衣服黏在shen上，tou发里有灰，脖颈後面一层乾掉的汗，袖口还有不知在哪里蹭到的香料粉末。他坐起来时，甚至闻见自己shen上混着尘土、汗味、旧衣与安家後院木箱的味dao。

沈知遥沉默片刻。

穿越里的人好像都很忙。

忙着改变历史，忙着救人，忙着被追杀，忙着说一些会让古人瞠目结she2的话。

但很少有人认真说明一件事。

穿越第二天，人真的会臭。

他低tou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收好的外袍。

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在逃、在藏、在被盘问、在学着不要Si，竟然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gen本没有真正洗过一场澡。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安洛音走了进来。

她手上抱着一tao乾净旧衣，一条布巾，还有一只小木盒。

沈知遥立刻坐直。

安洛音看他一yan，先皱眉，接着把东西放在案上。

她沾水写：

「洗。」

沈知遥看着那个字，yan睛微微亮了一下。

洗。

这个字在此刻简直像救命。

他用力点tou。

安洛音见他点得太急，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便又补了一句：

「再不洗，你shen上都快有西市味了。」

沈知遥没听懂完整意思，但听懂了她语气里的嫌弃。

小chun靠在外tou门边，病还没好全，JiNg神却足够凑热闹。

她幽幽dao：「娘子，他昨日还是远来异客，今日已经远到有味了。」

沈知遥听不懂，但听见小chun说完後，安洛音chun角动了一下。

他大概明白了。

自己又成为笑话的一bu分。

安洛音把小木盒推给他。

「澡豆。」

沈知遥低tou看。

那小盒里装着淡sE粉末，带着皂角、豆粉与草木药香的气味。

他迟疑地看向安洛音。

安洛音指指木盒，又指指他shen上，再zuo了个洗手的动作。

沈知遥懂了。

不是洗面r。

不是沐浴r。

是古代版清洁用品。

他郑重其事地点tou，像接过某zhong能让文明延续的珍贵wu资。

安洛音见他那表情，忍不住dao：

「只是澡豆，不是金丹。」

小chun在门边笑得咳了两声。

沈知遥虽听不懂，但他开始隐约知dao，安家人讲话一旦语气轻快，多半就是在损他。

片刻後，他被带到後院一间小小浴房。

说是浴房，其实和他想像中的浴室完全不同。

没有瓷砖。

没有莲蓬tou。

没有热水qi。

没有排水孔。

只有木桶、热水盆、几只木杓、一条布巾，地上铺着防hua的木板，角落放着换衣用的架子。

沈知遥站在门口，对着这tao设备沉默。

他刚才还满心gan动，觉得自己终於能洗澡了。

现在他忽然发现，洗澡不是一个动作。

是一项工程。

外tou安洛音隔着门帘dao：「热水在盆里，冷水在旁边。自己兑，别tang着。」

沈知遥只听懂「热水」和「冷水」。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杓舀起一点热水，先碰了碰。

tang。

他又加冷水。

太冷。

再加热水。

又太tang。

他忽然想念家里那个可以左右微调的水龙tou。

人类文明的伟大，有时候就是一个能调温的莲蓬tou。

折腾半晌，他终於把水温调到勉qiang能接受。

接着，他又面对下一个问题。

水不是源源不绝的。

盆里的热水用一点少一点。

每一杓水都需要计算。

这让他忽然想起在成功岭当兵的那两年。那时大家也曾挤在同一个水池边，用脸盆舀水洗澡，动作慢一点还会被cui。可那时候再怎麽狼狈，水龙tou终究还在，水也不会真的用完。

这里不一样。

在台北，他洗澡时常常会站在热水底下发呆，想今天的工作、明天的便当、还没回的讯息。

到了这里，发呆是要hua柴火的。

沈知遥低tou看着木盆里微微晃动的水，第一次真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