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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记:见货。
每一行单独看,都不算铁证。
可放在一起,便不是散乱的闲话。
沈知遥拿起炭条,在几张纸之间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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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木连到牙人。
柔胶连到大客。
细铜连到被人收走。
磨料连到牙行。
香盒涨价连到细盒。
北车连到昌记。
昌记又连回昨日看到的胶、木与磨料。
几条线在案上交错。
阿满一开始还看得头昏。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看懂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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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都往昌记那边去了?」
没有人立刻答话。
沈知遥看着那些线,慢慢写:
多线归一。
有条不紊。
安洛音看着这八个字,眼神沉了些。
有条不紊。
这b「乱」更可怕。
西市每日都有乱价,乱货,乱传言。
可若几种材料在相近时间内被挑走、订走、收走,又同时价高物少,甚至还能在牙行门前看见货,那就不是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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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人理过。
有人安排过。
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孙伯把手按在帐上,沉声道:
「可这些还不是证据。」
阿满皱眉。
「都到这样了,还不是证据?」
孙伯道:
「问来的话,算不得帐。看见的箱,也算不得货。没有帐,没有货单,没有日期,就不能说昌记压货。」
阿满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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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嘴快,可孙伯这话说得实在。
沈知遥虽听不懂完整句,却抓住了几个字。
帐。
货单。
日期。
他立刻写:
缺帐。
缺货单。
缺日期。
孙伯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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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安洛音低头看着案上的纸。
若只是买料,自然问铺。
若是查货路,便不能只问铺。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昌记」与「北车」之间那条线上。
「再问铺子,问不出什麽了。」
阿满问:
「那问谁?」
安洛音道:
「查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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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遥听懂了「货」。
也听见了「路」。
他低头看案上那些被炭条连起来的线。
忽然明白了。
货路。
原来所谓货路,不只是车从哪里来、货往哪里去。
也是这些材料、商铺、价钱与人的说法之间,那些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线。
他在纸上写:
查货路。
安洛音看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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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
沈知遥听懂了这个词。
明日。
阿满看着案上的几张纸,忽然觉得後背有些发凉。
他昨日还只觉得买料麻烦。
今日看着这些线,才发现麻烦後面还有麻烦。
小春站在旁边,低声道:
「这不像料价帐,倒像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