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号(3/4)

才回答他「天宝三载啊」的声音里。

历史原来不是一开始就以「历史」的样子出现。

对活在其中的人来说，它只是今日的货晚到了一点。

是某个文士在洛yAn多喝了一场酒。

是市署问了昌记几句话。

是前堂新到的一封商信。

是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没有人知道那其实是大火之前的风。

沈知遥按着纸角，指节慢慢发白。

如果他现在告诉安洛音，十一年後会发生什麽，她会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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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她不会信。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信。

现在大唐是个盛世。

强盛到连後世都很难相信它会走下坡。

安家太像一个能长久待下去的避风港。

小春会一直理香包。

阿满会一直扛箱。

孙伯会一直骂人。

安世昌会一直站在门边看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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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洛音会一直在香柜後偏头闻香。

可他知道，不是这样。

他知道有一天，洛yAn会不再只是来信里的热闹。

潼关也不会只是一个地名。

长安的城门、坊墙、街道、灯火，会在史书里变成另一种语气。

他第一次觉得，知道未来并不像站在高处。

更像站在一群还在说笑的人身边，远远看见火光，却不知道该先拉住谁的手。

「沈郎君。」

安洛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知遥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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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前堂人声已稍微远了些。安洛音站在他面前，手中端着一盏水。

她把水放到他案边。

「你方才听见洛yAn消息，脸sE便变了。」

沈知遥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脸sE究竟有多难看。

但安洛音看见了。

她总是看得很细。

他低头，慢慢写：

洛yAn。

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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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号。

我知一些。

安洛音看着这几行字，像是明白了一点，又像是不完全明白。

「你也知道李太白？」

沈知遥点头。

「你那边也传他的诗？」

沈知遥看着她。

这个问题轻得像一片叶子。

可对他而言，重得几乎拿不起来。

你那边也传他的诗？

不只传。

传了一千多年。

传到孩子在课本里背，传到游客在展馆里念，传到他的名字几乎不再只属於一个人，而变成一整个朝代最明亮的影子。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也说不出。

最後，他只写：

很远。

仍有人知。

安洛音低头看着那两行字。

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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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说的是地方。

可沈知遥知道，他说的是时间。

安洛音没有追问那个「很远」究竟是哪里。

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也知道那位杜子美？」

沈知遥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