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月(3/5)

有户籍，便很难被编入正常户口，也很难谈分田、纳税、服役、迁徙与婚娶。没有过所、公验，跨州越县都可能被盘查。说不清本贯的人，很容易被当成逃户、浮客、流民，甚至被人扣在某个主家名下，变成任人支配的人。

若遇上严查，送官、羁押、遣返，甚至被发往边地服役，都不是完全不可想像的事。

而他，b那些人更说不清楚。

安洛音见他沉默，以为他还在想补籍的事，又道：「你若真怕，日後也不是不能想法子。阿耶在西市还有些人脉，若能说清本贯，再找个可靠的人作保，未必不能替你求一条安稳些的路。」

沈知遥抬头看她。

他听懂了。

也看懂了她的善意。

安洛音不是随口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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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在替他想。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答应。

他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写字。

他看着安洛音，慢慢开口，声音仍有些生涩：

「不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下一个字。

「会……累安家。」

这几个字说得很慢，也不算多顺。

可安洛音听懂了。

她眼神微微一动。

「你怕累着安家？」

沈知遥点头。

他又想补一句，可话到嘴边，仍觉得不妥。最後，他只低声道：「我……说不清。」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安洛音看着他。

她早知道沈知遥来处不明。

也知道他身上有很多不能说的东西。

可这一刻，她忽然更清楚地感觉到，沈知遥不是不信她，也不是故意隐瞒来作怪。

他是真的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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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的背後，藏着连他自己都扛得很辛苦的东西。

安洛音没有再b他。

她只说：「那便先不说。」

沈知遥怔了一下。

安洛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方才攥得太紧，指节仍有些白。

她道：「但你也别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安家收留你，不是要你今日便想法子还。」

沈知遥没有回答。

安洛音又道：「先把今日的字写好。」

这句太安洛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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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遥本来心口还压得很沉，听见这句，竟一时不知道该苦笑还是该点头。

最後他点了点头。

「好。」

安洛音看了他片刻，转身回前堂。

沈知遥却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

前堂仍有声音。

小春在叫阿满别把香材放错架。

孙伯在问今日洛yAn来的纸价。

安世昌在门边与送货的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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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洛音的声音偶尔传来，清楚、沉稳，像她总能在一团乱里分辨出哪味香该放回哪里。

沈知遥忽然想起这三个月。

第一夜，安洛音没有把他交给巡街的人。

安世昌默许他留在後院。

小春替他备衣、送饭，教他哪里能坐、哪里不能碰。

阿满一边笑他，一边慢慢把他当成铺里的人。

孙伯嘴上嫌他字丑，却把货单丢给他，让他有事可做。

安洛音教他唐话，教他香材，教他坊门时辰，也教他西市里什麽话能问、什麽话最好先别问。

安家没有b问他所有来处。

也没有趁他无依无靠时，把他变成一个可以被支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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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才真正明白，安家不只是给了他一张床。

安家给了他一个暂时能在大唐留下来生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