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修(3/7)

千多年後如此。

一千多年前也是如此。

1

只是在现代，一段话改错了，可以删掉重打。

一页不满意，也能重新列印。

眼前这些人，每改一字，都要重新斟酌纸、墨，甚至还要重新请人誊写。

沈知遥问：

「外州的人……都要自己出这些钱？」

顾子修看他一眼。

「这个自然。」

「住客舍。买纸。买墨。找人誊写……都要？」

顾子修道：

「若家里有旧识，有族中长辈在京，会好过一些。若没有，便只得自己慢慢找。」

沈知遥没有再问。

原来走到长安，本身就要钱。

有资格站到省试之前，也不是只带着文章便成。

纸墨要钱。

住处要钱。

从外州一路进京要钱。

若要让文章誊得端整，要钱。

若自己不熟长安门路，请人指点，也一样得有交换的东西。

他从前读「寒门入仕」四个字时，总觉得那像一条向上的路。

如今真正站在长安，才第一次明白：

2

有路，不代表人人都走得到路口。

顾子修已经从布囊里取出昨日留给沈知遥练习的帖式。

他一面整理，一面道：

「沈郎君今日先别想得太远。」

沈知遥回神。

「我没有。」

顾子修看了看他方才一直盯着那卷行卷的模样。

没有拆穿。

阿满倒先问：

「顾郎君替他们改，那你自己呢？」

2

小春立即出声。

「阿满。」

「我只是问——」

阿满说到一半，也察觉这话可能不妥。

顾子修是落第士子。

自己还要应试，却替别人润卷。

这问题一出口，怎麽听都有些像是在戳人痛处。

他张了张嘴，想补救，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顾子修倒没有变脸。

「自己写是一回事，替人看又是另一回事。」

2

他把一张空纸铺平。

「有时替旁人改一篇，反倒知道自己哪里也容易犯错。」

阿满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顾子修又笑了一下。

「长安不缺想被看见的人。我既也在其中，便不好笑旁人急。」

「何况——」

他拍了拍布囊。

「人家付钱，我替人看文章，也算各取所需。」

阿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哦。」

2

小春仍瞪了他一眼。

顾子修却已经低头看沈知遥今日重写的那封回帖。

看完後，他道：

「b昨日好了。」

沈知遥问：

「能送？」

顾子修把纸递给孙伯。

「若换我，不必再改。」

孙伯接过去。

「那便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