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红(2/3)

“内单胎，胎心搏动有力，胚胎发育很好。算上周期，差不多已经快两个月了。”

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着金丝镜的老医生翻着音填写的抑郁量表，听着成凌焦急地罗列着失眠、、周酸痛、情绪极度暴躁易怒的症状，眉却越皱越。

“小陈，联系一下楼下妇产科的王主任，空一个特需B超室。我这有个年轻姑娘，现在直接转下去查个血HCG和盆腔彩超。”

“先别查脑了，下楼去查查肚吧。”

音着那张印着模糊黑白光团的超声单，整个人有些呆愣地坐在那里。角的意还没透，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挲，心却像踩在棉上一样，泛起一阵荒谬又真实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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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消毒味在这一瞬间变得重刺鼻。十分钟后，在妇产科特需诊室冰凉刺骨的检查床上，冰冷的耦合剂挤在音平坦发的小腹上。

探动的微弱声中，超声仪的屏幕上动起一阵节奏极快、如同小驹在荒原上疯狂奔腾的声音——

她正卡在事业最凶险的瓶颈期，十个月接不到戏，前途是一片看不到底的迷雾；而成凌下个月才毕业，手攥着实习期那微薄的薪，租住在连油烟机都转不顺畅的租屋里，两个人都悬在半空中，谁都没能在这座吞人的大都市里真正扎下来。

当未婚先的检查单被摊在南方小城那张得发亮的红木茶几上时，预料之中的狂风暴雨毫无保留地砸了下来。

成凌的母亲气得浑发抖，指着跪在冰凉瓷砖上的儿破大骂，骂他不识轻重、书

她当然清楚这个孩来得糟糕透。

从妇产科诊室走来，走廊的长椅冰凉刺骨。

人只要肯弯下腰，啥不能活？何必非要把一辈全吊死在别人的挑剔与白里。

问诊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老医生甚至没有开任何抗抑郁或者镇静安眠的药，只是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分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音躺在检查床上，整个人像是被走了三魂七魄，呆滞地望着天板，泪毫无预兆地从角砸鬓发里；而成凌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指节发白，大脑陷了一片刺骨的轰鸣与空白。

对于即将走象牙塔的年轻男孩来说，未来的风浪与沉重的责任压得他浑神经绷得生疼，未知的恐惧像云一样笼罩在。

医生转过屏幕，指着那一团模糊又清晰的微小影，语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笃定：

不演了，索这辈就不演了又能怎么样呢？

样，只当是这十个月无戏可拍的绝焦虑终于摧垮了她的神经系统，引发了严重的躯化障碍。

挂断电话，医生抬看着目瞪呆的两个年轻人，把病历本往前一推，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最初那阵灭的惊骇过后，一极隐秘、极柔的喜，竟像石里钻的小芽一样，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甚至在某一瞬间，一个近乎天真的念荒唐地撞她的脑海——

妇产科三个字像一记闷，狠狠砸在成凌的后脑勺上，把两人震得浑僵。

成凌收了手指，把她纤瘦的肩膀揽怀里，用下轻轻蹭了蹭她的发，哑着嗓低声开：“茵茵，别怕，有我呢。”

冰冷嘈杂的胎心音在诊室里疯狂回。

成凌挨着她坐下，伸手将她冰凉颤抖的五指裹自己温宽厚的掌心。

毕业答辩前夕，成凌特意向实习公司请了半天假，带着帽罩全副武装的音，挂了医院的神心理科专家号。

可看着那团小小的影，音心底那些日夜撕扯着她的焦虑与恐慌，忽然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可当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当他侧过看着音微却奇异地柔和下来的侧脸时，那骨血相连的悸动与初为人父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胆怯。

在人生最残酷的转折关，在他们即将被现实碾得粉碎骨的前夜，这个在日夜沉沦与绝望索取中悄然扎的小生命，以一近乎毁灭的姿态，毫无防备地撞碎了所有规划。

不安是真的，但膛里那份近乎的期待与偏执，更是真真切切地烧了起来。

老医生的视线从屏幕移开，越过镜片，极其锐地在音浮的下颌线、微微泛青的、以及搭在成凌膝那双指节泛白的细瘦手腕上打量了一圈。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反正这十个月的冷板凳早就把她的自尊磨得七零八落。她这几年省吃俭用也攒下了一笔不大不小的积蓄，大不了退了这名利场的门票，去报个烘焙班学门手艺，实在不行就回老家跟着二舅妈学烤猪、开个熟档。起早贪黑当个风日晒的蓝领，靠自己的双手挣每一分净钱，照样能把这个小生命健健康康地拉扯大。

他看着化验单上那个小小的周标记，结剧烈地上下动，底一片翻江倒海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