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他活过很多遍(1/4)

柏油路被晒得泛白，机车骑过去，lun胎压chu短促的moca声。骑楼底下比平常窄了一半，一张张折叠桌沿着店门口排开，罐tou叠在泡面上，饼乾靠着整箱饮料，几瓶米酒站得端正，红se包装在yang光底下亮得有些刺yan。

有人忙着拆塑胶袋，有人蹲在地上折金纸，香cha进装着米的杯子里，一炷接着一炷，烟往上升，碰到骑楼的天hua板，再沿着招牌底下散开。

每年都是这样，他从小看到大，早就不觉得农历七月有什麽神秘。

小时候比较在意拜完以後哪些饼乾可以拆，长大後则比较常注意公司楼下到底还要把供桌摆多久，尤其当整箱饮料占掉半条走dao，外送员、上班族、推着婴儿车的人全得侧shen经过。

今天某间店准备得尤其隆重，十二瓶酒整齐排成两列，他经过时多看了一yan，不知dao今天来的客人酒量怎麽样，再往前，另一张桌上放着一整箱洋芋片，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母亲早上jiao给他的袋子还挂在手腕上，里tou的东西都是她前一天准备好的，连顺序都分开放，像是早就预料到如果全bu混在一起，他到了现场大概只会站在原地研究半天。

母亲的脚前几天扭伤，医生要她少走动，偏偏今天是七月十五，家里祭拜三界公的习惯从他有记忆以前就存在，以前是外婆提醒母亲，後来外婆不在了，母亲自己记。哪一天该准备什麽、什麽时候去，几乎从来没有chu错。

今年第一次lun到他，早上chu门前，他原本问了一句：晚几天不行吗？

母亲只抬tou看了他一yan，他便把後面的话吞回去，有些事情在家里存在太久，就不需要理由了。

他不排斥，也谈不上虔诚，神明对他而言始终是一zhong很远的存在。小时候跟着大人合掌，长大後逢年过节回家，母亲递香过来，他也接，别人闭着yan睛默念很久的时候，他通常只需要几秒，不是因为没有愿望，只是一直不知dao那些愿望该从哪一句开始说。

庙埕比外面的街dao凉一些，跨进去时，他先闻到比骑楼更nong1的香气。红灯笼悬在上方，电风扇慢慢转着，chui不散烟，只把它推向另一个方向。有人带着孩子，有人提着供品，也有人独自站在神桌前。

他照着母亲jiao代的方式一样一样来，没有特别去理解，这些动作他其实并不陌生，香拿在手里，合掌，低tou，再抬起来。周围的人嘴chun轻轻动着，有人念着家人的名字，有人说着住址，有人停留得很久，像是准备了一整年的事情，终於找到一个可以jiaochu去的地方。

lun到他的时候，他脑中却很安静，母亲早上jiao代的那些话，他记得：平安顺利，shenti健康，他照着想了一遍，像替别人转jiao一封内容已经写好的信。

香烧得很快，一小截灰垂下来，他等待前面的人离开时，视线随意落到一旁：中元地官赦罪，原本只是几个与今天有关的字，他的目光却停住了。

庙里仍旧有人走动，木屐踩过地面的声音，塑胶袋moca，孩子被大人拉回shen边，香炉里积着厚厚一层灰。远chu1有人敲了一声钟，声音穿过屋檐，又很快被街上的车声盖过去。

他站着没动，最後两个字看起来没有什麽特别，他却莫名想起一只行李箱，黑se的lun子卡在门槛上，他用力拉了一下才拖chu去，接着是一扇没有完全打开的门，客厅的灯从里面照chu来，有个人站在那dao光里，画面只到这里。

他把视线移开，手里那炷香已经比刚才短了一截，灰落下来，掉在他的手背，他几乎立刻拍掉，其实一点也不tang。

lun到他上前，他把香举起来，第一次没有照着母亲jiao代的那些内容去想。

面前香烟缭绕，神像在更shen的位置，金se与暗红被烟隔开。他没有抬tou看得太仔细，只觉得自己突然对今天的仪式产生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疑问：赦罪。

如果zuo错的事情都能被赦，那些事情留下来的重量又该放在哪里？伤过的人呢？说chu去的话呢？已经来不及收回的东西呢？

他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