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有些答案，不在检查报告里

护理站的时钟刚过上午十点。

查房结束後，整个病房又重新忙了起来，医师jiao代新的医嘱，学姊开始准备点滴。

有人推着治疗车穿过走廊。

有人拿着病历，一边走一边确认下午的检查时间。

我低tou看着手上的工作单，今天比昨天熟悉了一点。

至少我已经不会再因为听见自己的名字而愣住。

「姜护理师。」

「有。」这一次，我回答得很自然。

林语安学姊看了我一yan，笑了一下。

「有进步。」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昨天一直反应不过来。」

「正常。」

她一边整理药车，一边说：「等你忙起来，以後听到名字，只会想又怎麽了？」

我忍不住笑chu来。

「学姊，你这样会不会太真实？」

「病房本来就很真实。」她耸耸肩。

「没有偶像剧。」

「只有点滴、医嘱，还有永远zuo不完的事情。」

我们两个都笑了。

笑完，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

快接近中午时，307床隔bi迎来了一位新病人。

病床慢慢被推进病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她的tou发剪得很短，dai着口罩，怀里抱着一个旧旧的帆布包。

shen旁只有一位先生陪着，两个人一路都没有说话，我跟着学姊一起zuo入院评估。

确认姓名，he对chu生年月日。

量血压、ti温、脉搏、血氧，说明病房环境，提醒呼叫铃的位置，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直到学姊离开後，我准备收拾资料时，阿姨忽然叫住我：「护理师。」

我回过tou，「请问有什麽事嘛？」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化疗……是不是很痛？」

那一瞬间，我不知dao该怎麽回答，课本没有教过，这个问题应该怎麽回答。

因为她问的不只是治疗而是害怕，我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行，轻声说：「每个人的gan受都不太一样，治疗期间可能会有一些不舒服，如果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陪您一起想办法。」

阿姨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tou。

可是我看见，她放在棉被上的手，握得很jin。

同一个时间，血yezhong瘤病房。

顾知言正拿着治疗盘，走进709床，阿姨坐在病床边，tou发已经掉得很稀疏。

看到她进来，勉qiang笑了一下。

「阿姨，今天jing1神怎麽样？」

「还可以。」

阿姨停了一下，又轻声问：「护理师。」

「嗯？」

「如果治疗顺利，我是不是就可以去chu门看海了？」

顾知言动作停了一秒，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蹲下来，让自己和阿姨的视线平齐。

「等shenti好一点，一定可以的。」

阿姨笑了笑，可是笑到一半，yan眶却红了。

「我已经好久没看过海了。」

顾知言安静地陪着她，没有cui促，也没有急着安wei。

有时候人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句「别怕」而是有人愿意陪她一起害怕。

下午jiao班前，我把那位新病人的事情告诉林语安学姊，我有些懊恼，我是不是回答得不好？

林语安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我。

「你觉得她那时候最需要的是答案吗？」

我愣住：「不是吗？」

学姊摇摇tou：「很多病人问问题，其实不是因为不知dao，而是因为害怕。」

「他们只是希望，有一个人愿意陪他们。」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时候，护理师能给病人的不一定是答案，而是一zhong安心。」

我安静地点了点tou。

晚上回到家，我传讯息给顾知言。

「今天有位阿姨问我，化疗是不是很痛。」

她很快回覆：你怎麽回答？

我把今天的经过告诉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以前我也一直想把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好，後来才发现，病人很多时候不是在问问题。

而是在问：我可以不用一个人吗？

我看着那几行字，很久没有回覆，我知dao她说的不只是今天那位阿姨，也是她每天在血yezhong瘤病房，看见的无数个瞬间。

我慢慢打下一行字：知言。

「嗯？」

「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到几秒，她回了一个笑脸。

「有。」

「今天没有忘记。」

我望着那则讯息，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夜se很shen，而我忽然明白，原来病房里每天都有人在寻找答案。

可是有些答案，不会chu现在chou血数据里，也不会写在检查报告上。

它们藏在一句「我陪你」、一个安心的yan神，还有那些看似微不足dao、却足以支撑一个人走下去的温柔里。

有些问题，需要医疗回答，而有些问题，只需要有人陪着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