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勇敢，有时候只是照照镜子

有些人说化疗最辛苦的是恶心、疲倦，还有那些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可是後来才知dao，对很多人而言，真正让人难过的，不是治疗本shen。

而是某一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变得陌生。

上午九点多，护理站一如往常忙碌。

电话声、点滴帮浦的提醒声、推车hua过地板的声音jiao错在一起。

我抱着病历穿梭在病房之间，刚替307床的陈伯伯量完生命徵象。

他看着我，笑着说：「姜护理师。」

「嗯？」

「今天没有抓我偷藏饼乾？」

我笑了chu来，伯伯您最近很乖。

他得意地扬起眉mao，因为我改藏水果了。

我愣了一下，「什麽！，水果？」

他慢慢拉开床tou柜，里面放着一颗苹果。

「这个总可以吧？」

我忍不住笑了，可以～可以～这个不用没收。

隔bi床的阿伯立刻接话，你不要相信他。

昨天那颗苹果，他放到今天都还没吃。

整间病房又笑成一片，我一边笑，一边提醒陈伯伯。

「今天真的要吃掉喔。」

他像个孩子一样点点tou：知dao啦～

另一tou。

血yezhong瘤病房。

709床阿姨坐在病床旁，今天的她比前几天安静许多，顾知言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

轻声说：「阿姨，早安。」

阿姨抬起tou，勉qiang笑了一下。

「早。」和平常不一样。

今天她一直低着tou，顾知言没有多问，只是照常替她量血压、确认点滴、询问shenti状况。

直到整理床边时，她看见垃圾桶里，有一小撮tou发。

动作停了一瞬，只是默默把垃圾袋绑好，换上一个新的。

中午，顾知言再次巡房，709床阿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

梳一下。

停一下。

再梳一下。

白se的床单上，又落下几gentou发。

阿姨看着那些tou发，忽然低声说：「开始了。」

顾知言走到她shen边，没有急着开口。

阿姨苦笑了一下，以前一直听人家说会掉tou发，没想到真的开始掉了，还是会有点难过。

她把梳子放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tou发，我昨天还跟先生说应该不会那麽快吧。

说完，她低下tou笑了一下。

顾知言安静地蹲在她旁边，过了一会，轻声说：「阿姨。」

「嗯？」

「tou发掉了，还会再长的。」

阿姨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

顾知言继续说：可是您愿意接受治疗的勇气，会一直留在您shen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阿姨的yan眶慢慢红了，她xi了xi鼻子。

笑着说：你们当护理师的，是不是都很会安wei人？

顾知言也笑了，轻轻摇tou：不是的，只是以前，也有人这样陪过我的妈妈。

阿姨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慢慢伸chu手握住了顾知言的手。

「谢谢你。」

那一刻，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yang光落在病房里，照在那双jin握的手上。

晚上。

我和顾知言照例聊天。

她传来一句话，今天709床阿姨开始掉tou发了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dao该回什麽。

最後才慢慢打下：阿姨她还好吗？

顾知言很久才回。

可是我知dao她今天比任何一天都难过。

我望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以前有人说过。

伤口看得见的时候，比较容易照顾。

真正困难的，是那些藏在心里的疼。

我回覆她：知言～

她：「嗯？」

我：「今天辛苦了。」

她没有像平常一样回一个笑脸，而是只回了一句。

「希望她明天可以多笑一点。」

那天睡前，我一直想着709床阿姨握住顾知言手的那一刻

才明白。

我们每天zuo的事情，也许看起来都差不多。

量血压、换点滴、发药、纪录。

可是总有一些时候，真正被病人记住的，不是那些熟练的技术。

而是在他们最害怕、最脆弱的那一天，有一个人没有急着说「没事」，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们shen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