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原来，不是每一个人都来得及说再见

隔天早上，护理站还是一样忙。

jiao班、查房、点滴、医嘱。

所有事情，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可是我知dao，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311床，新的病人已经入住，床tou重新挂上新的名字、新的病历、新的手圈。

如果不是昨天亲shen站在那里，我甚至很难相信，昨天那位一直说着niurou汤的伯伯，真的存在过。

我推着药车经过病房，脚步下意识停了一下，新的病人笑着跟我说「护理师，早安。」

我愣了一秒，才笑着回答。

「早安。」

那一瞬间，我忽然懂了，病房从来不会因为谁离开，就停止运转。

可是我们心里，会。

中午十二点，我坐在护理站写纪录，林语安学姊把一杯热咖啡放到我桌上。

「请你。」

我抬起tou「学姊？」

她坐到我旁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陪我一起看着护理站来来去去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昨天睡得好吗？」

我摇tou。

「一直梦到311床。」

学姊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每个护理师都懂的那zhong笑。

「第一次，都会。」

我低着tou。

「学姊。」

她：「嗯？」

「你第一次遇到病人离开，也是这样吗？」

林语安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翻找很久以前的记忆。

「不是。」

我抬tou。

她慢慢说。

「我第一次，下班回家在便利商店看到niunai。」

我愣住。

她笑了。

「因为那位阿嬷每天都叫我帮她冰niunai。」

「所以看到niunai，就哭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yan眶却红了。

学姊看着我。

「以晴，我们zuo护理师不是不能难过，只是不能一直停留难过里。」

下午307床的陈伯伯照例叫住我。

「姜护理师。」

「是，陈伯伯怎麽了？」

「今天怎麽看你没有什麽心情？」

我愣了一下。

「有吗？」

他点点tou。

「有。」

「以前你走进病房，yan睛都先笑了。」

我没有回答。

陈伯伯忽然把床tou柜打开，拿chu一颗橘子。

「送你。」

我连忙摇tou。

「不行啦。」

伯伯：「可以，昨天我儿子拿了很多，分你一颗。」

我还想拒绝。

他故意板起脸。

「病人送护理师水果是不能拒绝的喔。」

我忽然愣住，因为这句话和知言之前说过的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

「好。」

「谢谢伯伯。」

他满意地点点tou。

「这样才对。」

「护理师笑起来，比药还有效。」

我笑着回答。

「伯伯，这句太夸张了啦。」

隔bi床立刻接话。

「真的啦。」

「你昨天没来巡房，他一直问今天是不是你休假。」

整间病房又笑了起来，我抱着那颗橘子，忽然觉得原来不是只有我们记住病人，病人也会记住我们。

另一边血yezhong瘤病房，顾知言正在替709床阿姨chou血。

阿姨忽然皱着眉：「小顾。」

「嗯？」

「你今天是不是瘦了？」

顾知言笑着摇tou。

「有嘛，应该没有啦，最近太忙。」

阿姨看着她。

「黑yan圈很重。」

「昨天没睡？」

顾知言低tou笑了笑。

「有，只是睡得不多。」

chou完血後，她准备把针ju收好，手指却不小心被纸张边缘划了一下，一dao很小很小的伤口。

她低tou看了一yan，没有在意，可是过了好一段时间，血还在慢慢不断渗了chu来。

她皱了一下眉，拿卫生纸压住。

「最近凝血是不是变差了……」她小声自言自语。

下一秒，护理站又有人叫她。

「知言！」

「709床家属到了！」她立刻应了一声。

「来了！」

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後。

晚上，我传讯息给她。

「今天307床伯伯送我橘子。」

她很快回了一张照片，是一颗还没剥的橘子。

她写着：「今天我也收到一颗。」

我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打字回她：「所以今天是橘子日？」

她立刻回。

「可能吧笑。」

我们都没有提昨天，可是我们都知dao。

昨天没有真的过去，只是今天还有新的病人需要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