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集市买命

破庙终究不是家。三刀把爹留下的最后一点压箱银子掏chu来，在卫县城gen租了个小院：三间北房，一个柴棚，院里有井。秀秀把家铺排开，婶婶guan灶，小满满院子疯跑，看着像个家了，就是院门框上还缺着那块八尺长的幌子。

三刀在卫城lou脸，得先摸阎一挑的底。他去了chun风楼。

列位别笑。江湖上打听事儿，茶馆酒肆不如窑子——窑子里男人兜里的话，比兜里的银子掏得干净。三刀进chun风楼不为那个，包了个雅座，点了壶酽茶，老鸨hua三娘亲自过来陪。hua三娘四十上下，yan毒，一瞅他腰后那口刀的磨痕，就把楼里那帮丫tou打发了，自个儿陪着说话。

三刀要了三壶茶的话，问的全是正事：血刀寨近来招不招人、五毒派的人往城里跑不跑、谁家在给阎一挑递粮。hua三娘答得溜hua：血刀寨上月收了黑水驿的"平安钱"，卫城三家铺子都在jiao；五毒派的人每旬初来城里，取赌坊钱老斗的账，赌坊是他们的销赃口子；阎一挑如今最恨一个人——沈铁塔，死了还恨，悬赏二十两买沈家余孽的人tou。

hua三娘说完，瞅着三刀笑："这位爷，打听这么细，是想发财，还是想送命？"

三刀说："收账的。"

hua三娘脸上的笑收了，端茶走了。走到门口撂下一句："茶钱不要。爷要收账，收完账，回来坐坐——这楼里消息，往后白给您说。"

三刀打楼里chu来，正赶上卫城大集。集上人多，他顺着人liu往回走，走到骡ma市那tou，瞅见围着一圈人，当中cha着草标——卖人。

一个牙婆拽着个丫tou，扯着嗓子吆喝："荒年收的，十三，手脚干净，会烧火会喂猪，二斗小米，谁要——"那丫tou瘦得跟柴火gun似的，tou发黄，胳膊上让鞭子chouchu的血楞子叠着旧疤，站在当街，不哭，yan珠子瞅着地上，谁也不瞅。

三刀走过去，瞅那丫tou。丫tou抬起tou来瞅他一yan。就一yan。那一yan里没有求，没有怕，就是瞅，跟荒年里牲口瞅人似的——瞅你买不买，买了咋待我。

三刀这辈子瞅过多少牲口，tou一回让一双yan瞅得心里发jin。他问牙婆："她原先哪儿的？"牙婆说："北边遭蝗的，全家死净了，路上人牙子捡的。"三刀问："她叫啥？"牙婆说："鬼叫啥叫啥，买回去你给起。"

三刀从怀里摸chu二斗小米的钱——那是家里小半月的口粮——搁牙婆手里，拽断草标，领着丫tou往回走。丫tou跟在后tou，走半步停半步，走chu半里，小声问："爷，你买我，是要我干啥？"

三刀说："干活。烧火，喂ji，看孩子。guan饭，guan饱。"

丫tou又问："guan到啥时候？"

三刀想了想说："guan到你嫁人。"

丫tou站住了，瞅着他，yan圈红了，憋了半天憋chu一句："爷，我叫铃铛。原先我叫小铃铛，我娘说的，铃铛响，人就好。"

三刀回tou瞅她，tou一回笑了一下："嗯，小铃铛。走，家里饭快好了。"

家里饭真快好了。婶婶柳mei英听见院门响，探shenchu来瞅，一yan瞅见三刀领回来个瘦丫tou，手里的烧火钳都忘了搁。秀秀端着盆chu来，盆还没搁下就问："三刀，这谁啊？"

小铃铛站在院当心，怯生生挨个叫人，叫到小满那儿，小满抱着蓝布娃娃仰tou瞅她，忽然说："姐姐，你饿不饿？"小铃铛的yan泪当时就下来了。

晚饭桌上多摆了一双筷子。秀秀给小铃铛碗里堆了尖的一勺，嘴上说："吃吧，往后这就是你家。"婶婶瞅着三刀，三刀扒饭，装没瞅见婶婶yan里的笑。

夜里，说书老白来串门——老白是爹的老朋友，走乡串镇说书，耳朵就是江湖。他瞅瞅院里新添的丫tou，压着嗓子对三刀说："小子，挂tou那事儿传开了。阎一挑派了四小太保往卫城来了，tou里那个，使一对子母刀。再有，钱老斗放话，说谁送沈家的人tou去，赌坊白送五十两。"

三刀问："还有呢？"

老白说："还有——五毒派下月初一进城取账。初一，赌坊后巷，账箱过手，就俩人在场。"

三刀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摞起来，说了仨字："初一，好日子。"

yu知初一赌坊后巷的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