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押镖遇伏

初一没等到，事赶事，老白先求上门来了。

老白说，他攒了半辈子的一段孤本话本——《铁沙记》，说的是早年间沈铁塔押皇杠救过三十六口难民的事，稿子是他爹那一辈记下来的，纸里夹着一张旧批文，能证明当年黑水驿官仓短的那三千石粮，是叫上tou报空了，不叫沈家吞的。老白说："你爹背着''''吞镖银''''的黑名背了半辈子，我这段稿子，本该早给你。如今阎一挑连说书的都要杀——我这条老命不值钱，稿子值钱。你替我送到卫河书院，搁山长手里，谁也不敢伸手。"

三刀问："路上多少人知dao？"

老白说："就你知dao，我知dao。"

三刀说："那就够了。走夜路，不走官dao，走长坡。"

列位，长坡dao是条死dao，两边是坡，中间一条车辙路，坡上荒草齐腰——伏人的好地方。三刀押着镖车走长坡，他心里明镜似的：就俩人知dao的事，咋走半宿就觉chu后tou缀上了人？他不停步，把车赶到坡最窄chu1，忽然勒住，冲坡上喊了一嗓子："来都来了，下来吧，草里怪扎的。"

坡上呼啦啦立起来六个人，tou里那个矮壮，双手各一口刀，刀shen一长一短，短的刃上有孔——子母刀。四小太保里的老大，阎一挑的长子，阎小挑。

阎小挑不说话，手一挥，五个人分两翼包镖车，他自己直冲三刀。子母刀的路数快，短的虚，实的狠，一上手就奔三刀持刀的腕子。三刀不跟他快——屠hu不跟活猪抢快，屠hu等。等阎小挑第三刀劈老了的空当，三刀的刀从刀feng里钻进去，在他小臂上开了一dao口子。

血一chu来，两边包抄的先急了，俩刀客同时扑向镖车。三刀回shen一刀劈开车前驾辕的骡子——不是砍骡子，是借骡子倒下去的shen子挡路！大牲口轰隆一横，把俩刀客隔开，三刀顺着骡背一脚踹翻一个，刀从肋feng进去，透肺，那口血pen在镖箱上。第二个扑上来抱他的腰，三刀拿膝盖ding他下ba，刀倒过来用锏法砸，砸碎了鼻梁，再一刀，从kuafeng挑上去。

坡上剩下的仨见势不好，奔老白去了——他们真正的活儿是抢稿子。老白抱着书匣往坡下跑，让最小的那个太保追上了，一刀背拍倒了，匣子抱在怀里不撒手。三刀听见老白喊，回shen要救，阎小挑缠上来，子母刀一虚一实，实的划开了三刀左肋。

三刀左肋挂着口子，右手的刀反倒更快了。他卖了个破绽，故意矮了半截，阎小挑贪这一刀，长的刀奔他后颈——三刀拧shen，刀贴着短的刀shenhua进去，顺着阎小挑持长刀的手腕feng儿一绞，jin断了，长刀落地；跟进半步，刀尖从腋下进去，透xiong。四小太保的长子，阎小挑，栽在长坡dao上，子母刀压在他shen底下，孔里呜呜地guan风。

剩下俩太保一看tou儿倒了，架起那个鼻梁碎的，跑了。追chu去二里，三刀站住——他肋下的伤撑不住了。

老白从草里爬起来，书匣还抱着，匣盖开了，里tou话本稿子散了一坡，那张旧批文让风chuichu去老远，仨人找着了。老白瞅着满地纸，抹了把脸："稿子让人划了一刀。"三刀捡稿子，瞅瞅那dao刀口——正划在"铁沙"俩字上。老白说："这是天意，叫你把''''铁沙''''俩字接上。"

回城，三刀在肋上缠了七圈布。进院门，仨女人迎chu来，婶婶瞅见他衣裳上的血，脸白了，可这回没问"咋就你一个"——她转shen进灶房，烧水，手稳的。小铃铛抱着柴进来烧火，火苗蹿起来，照着她一张脸，她瞅三刀肋下的布，小声问："爷，疼不疼？"三刀说："屠hu不怕疼。"小铃铛说："那我给你chuichui？"三刀一愣，秀秀在里tou"噗嗤"笑chu声："chui啥chui，去剥你的蒜！"

夜里婶婶给换药，秀秀打下手。婶婶的手稳，可揭开旧布那一下，她拿牙咬住了下嘴chun。秀秀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三刀，往后这zhong活儿，叫上我。我an不住猪，我还an得住你。"

三刀说："都熬着吧。账才收到第二笔。"

长坡那俩跑了的太保，抬着伤的回了血刀寨。三日后，血刀寨大当家阎一挑，tou一回亲自下了山。

yu知血刀太保的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