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4)

回诊那天，来接她们的是一辆白se的休旅车。

开车的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说话很客气，自称姓林。黎书宁上车前看了他一yan，又看了霍以澄一yan。

霍以澄对他点了点tou，没有多说什麽，替黎书宁拉开後座的车门。

黎书宁坐进去，没有问。

她已经很习惯这zhong「不用问也知dao问了不会有答案」的事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林先生，开着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车，从小镇把她们载到隔bi县市的医院，一路上透过後照镜看了三次後面的路况，每次都很自然，像只是在看有没有车要超车。

她把这三次也记下来，没有写在本子上，只是记在心里。

医院比她住院时那间小一点，人也少一点。神经科的诊间在三楼，走廊上有一排塑胶椅，墙上贴着卫教海报，画着一颗卡通大脑，旁边写着「记忆，需要慢慢来」。

黎书宁看着那张海报，觉得这句话跟「不要急」一样没用。

霍以澄坐在她旁边，手上拿着她的挂号单和前几天刚补发下来的健保卡。看诊前要先填一份问卷，黎书宁的手还不太能长时间写字，霍以澄就一题一题念给她听，她回答，霍以澄写。

「最近睡眠状况？」

「还好。」

霍以澄的笔停了一下，抬tou看她。

「……有时候会zuo恶梦。」黎书宁改口，「一个礼拜大概两次。」

霍以澄低tou写上去，没说什麽。

黎书宁看着她写字。霍以澄的字跟她的人很像，笔划很ying，转角很直，一个字一个字排得很整齐。

那个「澄」字，跟冰箱上那份协议书的签名一模一样。

lun到她的时候，医生是一个dai着细框yan镜的中年女人，说话很温和。

她问了很多问题。今天几月几号，这里是哪里，刚才搭什麽车来。她给黎书宁看三样东西：一支钥匙、一枚ying币、一个橡pica，五分钟後再问她刚才看了什麽。她让黎书宁从一百开始，每次减七。

黎书宁全bu答对，速度很快。

「短期记忆、注意力、计算能力，都很好。」医生在病历上写着，「比上次评估还好。」

「那长期的呢？」黎书宁问。

医生抬起tou看她。

「跟自己有关的事，」黎书宁说，「我的名字是别人告诉我的。我的工作是看资料知dao的。我住在哪里、以前zuo过什麽、喜huan什麽，全bu都是听来的。我什麽都想不起来。」

她说得很平静，可是说完之後，手指不自觉地nie住了右手食指。

坐在旁边的霍以澄看了一yan她的手，又移开视线。

医生放下笔，想了一下。

「有没有chu现过一些片段？」她问，「不一定是完整的记忆，可能只是一个画面、一个声音、一zhonggan觉。看到某样东西，觉得熟悉，可是说不chu为什麽。」

黎书宁想起了很多东西。

沈念初这三个字。灯泡的嗡嗡声。有人一直问她东西在哪里。

她只说了第一个。

「一个名字。」她说，「听到的时候，觉得很熟。」

医生点点tou，好像这是很好的消息。

「这zhong情况不少见。」她说，「有些记忆可能还在，只是目前没办法顺利想起来，像是门暂时打不开。熟悉的人、地方、照片或气味，有时候能像钥匙一样，帮忙唤起一些片段。不过也不一定有效，每个人都不一样。」

「所以我应该多看以前的照片？」

「如果有的话，可以试试看。」医生说，「但是不要bi1自己。看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想起来的东西如果让你不舒服，就停下来。门要不要开、什麽时候开，我们没办法替你决定，ying撬通常只会更累。」

她说完，看了霍以澄一yan。

「家属也一样。」她说，「可以给她钥匙，但不要替她开门。」

霍以澄点了点tou。

看完神经科，又去外科追踪伤口。

黎书宁手上的伤口癒合得不错，护理师拆掉最後几针feng线的时候，她低tou看着那几dao已经变成淡粉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