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4)

电话安排在三天後的下午两点。

林先生提早半小时到，开的是那辆白se休旅车。他没有进店里，只是把车停在巷口，自己走过来，手上拿着一个黑se的小袋子。

「黎小姐。」他在後院坐下来，把袋子放在桌上，「通话的时间是十五分钟。用这支手机，打chu去的号码对方看不到。」

他从袋子里拿chu一支样式很普通的手机，放在桌上。

「有几件事要麻烦你注意。」林先生说得很客气，可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要说你现在在哪里，不要说附近的地名、店名、人名。照顾你的人是谁、叫什麽名字，也先不要提。回诊的医院也不要说。」

黎书宁点点tou。

「如果她问，你可以说不方便说。」林先生顿了一下，「她是律师，她会懂。」

「我也是律师。」黎书宁说，「我也懂。」

林先生看了她一yan，好像有点意外，然後笑了一下：「是，抱歉。」

霍以澄站在後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说话。

林先生收起袋子，站起来：「我在巷口。时间到了，我会进来拿手机。」

他走了。

後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还有桌上那支手机。

黎书宁看着那支手机，看了很久，没有伸手。

「我要不要chu去？」霍以澄问。

黎书宁抬起tou。

「你要跟她说什麽都可以。」霍以澄说，「如果你不想我听，我可以去前面。」

黎书宁看着她。

这个人，自称是她的女朋友。她现在要打电话给一个也许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朋友。照理说，霍以澄应该最想知dao她们会聊什麽，最怕她们聊什麽。

可是她问的是：要不要chu去？

「你留下来。」黎书宁说。

霍以澄没有动，只是点了点tou。

「可是，」黎书宁又补了一句，「坐远一点。」

霍以澄看了她一yan，走到院子另一tou，在那张被修好的板凳上坐下来。

两点整。

黎书宁an下拨号键。

响了一声。

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急，有点哑，像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

黎书宁张了张嘴，忽然不知dao该说什麽。

「……喂？」对方又叫了一次，声音更急了，「书宁？是你吗？」

「是我。」

电话那tou安静了。

很长、很长的安静。

然後，黎书宁听见一声很重的xi气声，像是有人用力把什麽东西压回去，压不住，又xiechu来一点。

「黎书宁。」那个声音说，还在发抖，「你知不知dao我差点去报失踪？」

黎书宁愣住了。

「你一个多月没消没息！手机打不通，讯息不读，家里没人，所长只跟我说她平安，在接受保护，不要问！不要问？我怎麽可能不问？」那个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我去过你家三次，问过警察局两次，我差点就要去声请——」

她停下来，又xi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

声音一下子ruan下来，ruan得让黎书宁的hou咙一jin。

「我很好。」黎书宁说，「真的。」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有一点。」

「受伤了吗？」

黎书宁低tou看着自己的手。那几dao疤已经淡了很多，摸起来还有一点点凹凸。

「受了一点伤，已经好很多了。」她说，「可是……」

她停了一下。

「可是我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

电话那tou又安静了。

「想不起来什麽？」

「很多。」黎书宁说，「我是谁，我zuo过什麽，我认识谁。」她顿了顿，「包括你。」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

黎书宁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tou的呼xi声。她不知dao对方是什麽表情，不知dao对方在想什麽。她只知dao，这个人在那个她想不起来的世界里，找了她一个多月。

「……你连我都不记得？」

「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对方的声音有点哽，又很快ying起来，「你又不是故意的。」

她清了清hou咙。

「我叫叶静宜。你的同事，也是你的朋友。我们大学就认识，後来进了同一间事务所，你坐我隔bi，坐了六年。你每天早上都要先闻过咖啡才喝，我笑你像狗，你说这是品guan。」

黎书宁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收jin了一下。

先闻过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