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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将脸埋在白卿云怀里,害羞得像只鹌鹑般藏了起来。
白卿云感受到天地间那无形的变化,看着怀里缩着身体躲着不敢看他的胆小鹌鹑,罕见地沉默片刻。
想明白后,他哑然失笑,拍了拍怀里胆大妄为的小叶迟昕的背,道:
“好了,小迟,我们到了。”
叶迟昕还有些羞涩,磨磨蹭蹭地抬起头,旋即又震惊地张大嘴巴。
只见眼前赫然是一座灯火辉煌,堂宇宏丽的庙宇,牌匾上蒙了张红布看不见名字,但见屋檐下五彩宫灯荧荧高高悬挂,十二漆红门柱绘仙鹤麒麟,上有雕花楠木横梁,下置暗花青石地砖,扇扇八角菱花格窗以金漆饰之,门前台阶以文石剥成青松旁映。
叶迟昕自睁眼来一直与白卿云住在缘来寺香客院中,何曾见过这番华美庙宇?更令他震惊的是,方才他与白卿云明明身在天上群星之间,为何眨眼间就到了地面?
回头向身后望去,只见缘来寺的灯火掩映在林木之间隐约不可见,而身后正有一条石阶从山林间穿过,沿设红色灯笼,路旁栽种的皆是桃树。明明正值严冬,这桃花却开得如此艳丽,轻粉如云,嫣红如缕。落英纷纷,花瓣飘落于地面却不留痕迹。
仿佛先前身在银河夜穹,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白卿云将叶迟昕放下,转而牵着叶迟昕的手,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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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肉身其实一直都在地面上,方才在天梯上的是我们的神魂,因为已经到终点了,我们的神魂就回到了肉身。”
叶迟昕听得似懂非懂,他握住白卿云的手指摇了摇,道:
“那既然我们的神魂不在肉身,为什么我们的身体还能动呢?”
白卿云一面牵着叶迟昕走向紧闭的庙宇大门,一面耐心解释:
“因为在天上的只有我们的天魂,我们的地魂还留在肉身里。”
当距离大门仅有三步之遥,白卿云停下,他松开牵着叶迟昕的手,扶着叶迟昕的肩,道:
“小迟,去开门吧。”
叶迟昕疑惑地看向白卿云,白卿云笑了笑,温和道:
“现在只有你才能推开这扇门。”
叶迟昕看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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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扇门很高,光滑如镜,工整漂亮,门上的松油红漆亮得可以照出人影,还有一点淡淡的松脂香味。
小叶迟昕透过门上的倒影看见了白卿云的身影——哥哥就在他的身后。他回头,走到白卿云身边,牵住白卿云的手,仰着头道:
“哥哥,和我一起推开好不好?”
小叶迟昕看着白卿云,乌黑的眼睛水润得像是澄净的黑琉璃,他轻轻摇着白卿云的手,小声哀求道:
“我知道的,我已经感觉到会有事要发生了,在天上的时候我就有这种预感了,很有可能推开这扇门后我就不再是现在的我了。但是……我想让哥哥陪我一起到最后,好不好?”
白卿云轻轻抚着小叶迟昕柔软的发顶,温柔道:
“你永远都会是你,小迟。”
话音落下,他主动握住叶迟昕的手。白卿云身形修长,属于青年男子的手可以将孩童的手完全包在五指间。
小叶迟昕稚嫩的脸上扬起了惊喜的笑,他笑得很灿烂,也很纯粹,橙红灯光映入他的眼睛碎成绚烂的光斑。他再次晃了晃右手,确认哥哥真的有好好牵住他时,便伸手按住这扇朱红大门。
出乎意料,看似厚重的大门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开了,旋即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叶迟昕。在门推开的一瞬间,无数承载过去的影像碎片如乱流般包裹了叶迟昕迟钝的记忆,不同的声音、光影、记忆于灵魂深处回溯迭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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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迟昕想起了一切。
他与白卿云的初识,相交,相知,相许,沉眠于霜雪中的记忆苏醒。饱尝辛酸的暗恋与刻骨铭心的深爱一一浮现于心头,直到最后终于得偿所愿。
当叶迟昕再次睁开眼时,红衣青年眉目含笑,灿若繁英,他回身看向白卿云,轻声念出哪怕转世重生也从未忘却的称呼:
“哥哥。”
恢复记忆与身形的叶迟昕跨过门槛,紧紧地拥住白卿云,他抱得很用力,像是忍不住把白卿云融入自己的骨肉之中。叶迟昕眼下的容貌和以往有所不同,过去眉眼间始终萦绕的丝丝阴郁已经消散,脸上是健康的红润,体温也不似以往较常人总要冷三分,青年的怀抱温暖又炙热。周身浮动的也不再是漆黑如墨寓意不祥的鬼气,缕缕如烟瑞气萦绕其身。
这便是白卿云为叶迟昕改命成功,将鬼命改成了仙命。
那被红布遮住的牌匾在叶迟昕恢复记忆,正式归位时显露,上书三个鎏金遒劲大字:
——鬼仙庙
由草菅人命屠杀生灵的鬼王,变成了护佑灵魂转生,来世平安顺遂的鬼仙。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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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开始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夜空飘落,如柳絮鹅绒,飘摇而至。霏霏雪花漫天飞舞,落在人的发间,留下美丽的六角形结晶,恍若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