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4/7)

有人忽然从铺子里搬东西出来，她似乎都知道。

沈知遥跟着走，才发现自己平日以为熟悉的西市，其实只是站在安家门口看见的那一小段。

真正走进去时，声音、气味、人流全变得复杂。

一辆载着纸卷的车从旁边慢慢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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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与安洛音打了声招呼。

安洛音也回了一句。

等车过去，她低声对沈知遥道：

「那家多从洛yAn买纸进货，这几日脸sE都不好。」

沈知遥问：

「纸价？」

「嗯。」安洛音道，「但不只是价。若只是价高，他们会骂得大声些。如今反倒不太骂，说明路上也不太好。」

沈知遥把这句记在心里。

又走过几步，一名胡商迎面而来，看见安洛音，笑着问了几句西边货路的事。安洛音应得很简短，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答。

等人走远，沈知遥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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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急？」

安洛音看了他一眼。

「看出来了？」

沈知遥道：

「他说不急。但一直看你手里的单。」

安洛音点点头。

「嘴上说不急的人，有时最急。尤其是商人。」

沈知遥想了想。

「安家也是商人。」

安洛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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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安家说不急时，你也不要全信。」

沈知遥怔了一下。

安洛音看他这副模样，笑了。

「怎麽，觉得我说得太直？」

沈知遥摇头。

「只是……记住了。」

「今日不是让你记纸。」安洛音道，「记在心里便好。」

沈知遥点头。

他忽然发现，安洛音不需要像他那样在纸上写满「洛yAn纸价」「凉州线」「北路慢」。

她记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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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哪个掌柜昨日说话b平日短。

记得哪个胡商明明笑着，手却一直搓袖口。

记得哪户府中派来的仆役每次都先问价，真正想问的却是安家愿不愿让一步。

这些消息不在帐册上。

也不在香帖里。

但安洛音都看见了。

沈知遥抱着木匣，忽然觉得自己昨日写下的那张纸，只是一个很笨的开始。

周记纸铺在西市靠里的一条街上。

铺门不算大，里头却很深。门口摆着几捆裁好的纸，墙边架上放着不同厚薄、sE泽与尺寸的纸笺，店里有淡淡的纸浆味与墨味。

周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胡须修得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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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安洛音进门，他立刻笑道：

「安娘子来得早。」

安洛音把香样单放在柜上。

「岁末事多，来晚了怕周掌柜又说我只记得香，不记得纸。」

周掌柜笑道：

「我哪敢说安娘子。」

他目光很快落到沈知遥身上。

「这位郎君是？」

沈知遥心里微微一紧。

他记得安洛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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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便让她先答。

果然，安洛音自然道：

「铺里帮忙记货抄帖的人。姓沈。」

周掌柜点头。

「原来是沈郎君。」

沈知遥照小春教的那样，行了一礼。

动作有些僵。

但没有乱。

「周掌柜。」

周掌柜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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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抄帖？」

沈知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