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顾子修接过茶,向她道了一声谢。
阿满站在旁边听了许久,终於忍不住问:
「顾郎君,你怎麽知道那管事要颜面,不只是要价?」
小春道:
「人家方才不是都说了?」
「我是问他一开始怎麽看出来的。」
3
顾子修捧着茶盏,没有因阿满问得直白而敷衍。
「替人写帖久了,自然会遇上。」
阿满问:
「你常替官宦人家写?」
「有时替官宦人家写,也替商铺写。」
顾子修喝了一口热茶。
「有人请我抄书,也有人请我写状。有些人是自己不会写,有些人是会写,却不知道该怎麽写才不吃亏。」
沈知遥问:
「顾郎君似乎很懂这些。」
顾子修摇了摇头。
3
「说不上懂。」
他把茶盏放回案上。
「只是替人抄帖写状,见的人杂些。上有官宦世家,也有士族文人;下有布衣韦带,也有引车卖浆者流。」
他说得平淡,没有刻意把自己与其中任何一种人分开。
「人见多了,便多少知道该怎麽同他们说话。」
沈知遥看着他。
这回答没有一句夸耀自己的才学。
顾子修也没有说自己善於察人。
他只是见过的人多。
替不同的人写过不同的话。
3
知道富贵人家顾忌什麽,商人怕失去什麽,管事如何向主人交差,普通百姓又为何宁可多绕几句,也不肯把求人办事的窘迫写得太明白。
沈知遥忽然想起自己近来整理的那些人名与货路。
他习惯把事情拆成一个个节点。
顾子修却似乎习惯将每一个节点背後的人,也一同看进去。
方式不同。
但都不是只看纸面。
阿满越听越觉得厉害。
他看了看几封改好的帖,又看向顾子修,想也没想便问:
「顾郎君这般会写,怎麽还没中第?」
前堂里静了一瞬。
3
小春立刻皱眉。
「阿满。」
阿满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或许不太妥当。
他张了张嘴,想补救,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先闭上。
顾子修倒没有变脸。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笑了一下。
「会写帖,未必会写策。」
阿满偷偷抬眼。
顾子修又道:
「会写策,也未必合考官眼缘。合了眼缘,还要看名次、看时运。」
3
他的语气没有自嘲,也没有故作豁达。
只是像方才拆解那封帖子一样,把几件不同的事分开。
「所以我先把今日这封帖写好。」
他伸手将墨迹将乾的回帖压平。
「这封至少今日用得上。」
阿满怔了怔。
「哦。」
他大概没有全听懂,却知道顾子修没有生气,神情顿时松了些。
小春仍瞪了他一眼。
「还不去把纸样收好?」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