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血刀太保

战书是明着下的。阎一挑不玩yin的——他如今也懒得玩yin的了，长子折在长坡，外卡烧了，寨里的脸面搁在地上，他要把脸面当着江湖捡起来。书子上写：九月初九，黑水驿旧镖场，单刀会。写完了，他把送书的换了——不派小喽啰，派说书老白。老白进卫城就被俩太保拿住，押着送的信，押着回的城：沈三刀应，老白活；不应，老白死。

三刀应了。婶婶没拦。婶婶只说了一句："你爹当年在镖场上输过三回，没输过一回怂的。"

初九，旧镖场。火场清chu来了，焦木桩子还立着，二十七ju尸首埋的那片地就在场边。江湖上看热闹的人围了三层，chun风楼的hua三娘包了个茶棚，赌坊钱老斗开了盘口——买阎一挑赢的，赔率一赔一仨。

辰时，阎一挑上山下来。五十上下，黑瘦，颧骨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里不挂刀，两只手拢在袖里。步子不快，一步下去，地上像压chu个印。

俩人在场当心站定。阎一挑瞅三刀腰后的刀，开口了，声儿不高："屠hu？"三刀说："屠hu。"阎一挑说："我杀你爹的时候，你爹也是这么直愣愣瞅着我。"三刀说："我爹没瞅你，我爹瞅的是账。"

阎一挑袖里的手chu来了。右手掌心黑里透红，跟烧透的炭似的——血刀掌练到火候，掌风带毒，沾着就麻，xi着就僵。他一chu手，不劈不砍，一掌拍向三刀xiong口，掌风先到，三刀xiong口汗mao全立起来了，往侧里闪，掌拍空了，拍得地上焦土炸开一个坑。

三刀还手。剔骨刀奔阎一挑腕子——找feng儿的理儿，掌再ying，腕子是腕子。刀到了，阎一挑手腕一翻，拿小臂ying接，"铮"一声，三刀虎口一麻，刀口卷了——卷在人家臂骨上，那臂骨跟铁浇的似的。

三刀心里凉了半截：剔骨刀剔的是rou骨feng儿，剔不动铁砂掌喂chu来的ying骨tou。

俩人缠在一chu1。阎一挑的掌一掌比一掌沉，三刀全凭shen法躲，躲到第十几掌，肋上那dao长坡的旧伤岔了，一口血涌上来，脚步慢了半拍——阎一挑的掌到了，拍在他左肩胛上。

三刀飞chu去两丈，落地，左半边shen子麻到指尖。他撑着刀站起来，血从嘴角淌。阎一挑没追，拢着手站在原地，说了句："刀卷了，人废了，账主没了。沈三刀，我给你一条活路——把账本jiaochu来，我留你给收尸的力气。"

三刀抹了把嘴角的血，把卷刃的刀在鞋底上蹭了蹭，说了仨字："账，在呢。"

阎一挑笑了，转shen走。走chu三丈，停了一下，没回tou："下回，我不用掌。下回用刀。你的刀卷了，我的刀没卷。"

人是婶婶跟秀秀一左一右架回去的。抬进院，婶婶剪衣裳，秀秀an肩，小铃铛捧着铜盆跪在炕边，盆里的水凉了又换、凉了又换。婶婶给肩胛上药，手稳，可上到第三遍，她手停了——肩胛骨裂了，药压不住疼，她拿嘴对着伤口chui，chui了一口，又一口，chui得三刀睁yan："婶儿，没chu气呢，别费力气。"婶婶不搭理他，接着chui。

夜里烧起来。婶婶守一夜，秀秀守下半夜，俩人jiao接的时候，婶婶说："这掌毒往骨tou里钻。"秀秀问："咋办？"婶婶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毒是五毒派给的药引子——毒寨断了他一口，他的掌就塌一半。"

第二天，hua三娘亲自登门了。老鸨子进了院，瞅见炕上躺的那个，愣了愣，然后从袖里摸chu一封信："楼里截的。五毒派给血刀寨的回信——吴满娟说，''''掌毒药引，寨里自用，概不外传；如需续引，秋后亲取。''''"她瞅着三刀："爷，您听听，秋后。您这shen子，等不等得到秋后？"

三刀在炕上躺着，左肩吊着，右手扒拉算盘——账房似的扒拉。他说了句话，屋里仨女人都静了："等不到，也得等。等不到的工夫，先把毒寨的引子摸到手。"

老白让血刀寨押着，还活着——阎一挑留着他说书，给寨里解闷。这是后话。yan下的账是：毒寨在哪儿，药引子怎么摸，摸到了，阎一挑的掌就塌了，账才有的收。

yu知赌档翻账的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