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赌档翻账

赌坊钱老斗请帖送上门，请三刀去"喝茶"。帖上写着：说书老白的命，半本铁沙账，秋后五毒派的药引子——三样货，一样一样都搁在赌坊里，爷来，桌上见。

列位，这是明摆着的tao。赌坊后巷通着血刀寨的暗dao，赌坊楼上养着八个刀客，钱老斗本人早年是练弹指神通的，一手指tou能弹穿铜钱。请你去他家里，坐他桌上，用他的骰子——输了，命搁下；赢了，你也chu不去那个院。

三刀去了。带了一口chun刀，刀搁在桌当间，钱老斗的刀客谁也没言语。

钱老斗六十多，白胖，笑面，手指toucu，指甲留得长。他瞅着卷刃的chun刀笑："爷，赌坊桌上不动刀。"三刀说："押上它。"钱老斗说："押它zuo啥？"三刀说："押它zuo彩tou。你输，账跟人我带走；我输，刀归你，命归你。"

开局。tou一局"九龙取水"，钱老斗的骰子，三刀的手。骰子在碗里转，三刀不摇，他拿手在碗沿上an着——an着gan受骰子的分量。屠hu的手，二两八的腰条rou跟三两的腰条rou，闭着yan分得chu来；六颗骰子搁在掌心里，哪颗肚子里guan了铅，他一掂一个准。

三刀说："钱老板，你这颗四，里tou有半钱铅。"

满屋子静了。钱老斗的笑面僵了一僵，摆摆手，让伙计换一副新的。新骰子上来，三刀不掂了，直接开——开了三把，三刀把把小，钱老斗把把大，可钱老斗脸上的笑没了。为啥？三刀故意输小钱。他每把开之前都把骰子在手里过一遍，过完了才开——钱老斗的人盯着他的手，以为他在认骰子，其实他在称人：楼上八个刀客，脚步有俩沉，是练ying功的；堂下站的那个跑堂的，腰里鼓，别着短家伙。他把这些个"分量"称完了，心里那杆秤平了。

第四局，三刀把押注推到ding："这一局，我押命。你押那半本账，加老白。"

钱老斗眯了yan："怎么个玩法？"

三刀说："屠hu的玩法。你切。"

伙计抬上来一方案子，案上一扇带pi的猪rou，整半扇。钱老斗亲自执刀。三刀说："规矩：你从这扇rou上切下一块，切完了直接上秤，不许添不许减。差一钱，我左手搁你案上；差不chu一钱，账、人、还有你后巷暗dao怎么走，我一概带走。"

钱老斗掂着刀，笑了："爷，你当我不会切rou？"三刀说："你会切牌九，不会切rou。切rou的手得认这扇rou——这扇是黑水驿的猪，吃糟糠长的，pi三厘厚，脊上那层fei是死的，切到那儿刀得斜。你认不认得？"

钱老斗没言语了。他下刀了。刀进rou，他切得极慢，汗从脑门渗chu来。切完，伙计捧上秤，钱老斗亲手搁砝码，拨平，看了半天，把秤盘转过来给三刀瞅——十四两九。

差一钱。

列位，您当三刀稳赢？他手心也chu汗。这一下赌的不是钱老斗的手艺，赌的是黑水驿的猪——他赌钱老斗认不得糟糠猪的pi。赌对了。

钱老斗看着那只左手，半天，把手一挥："账给，人给。暗dao——"他顿了顿，"暗dao你也带走。可沈三刀，你在卫城待不住了。我明儿就把你的样貌画影图形，送血刀寨、送五毒派。"

三刀说："画吧。画得像点儿。"

他chu门的时候，楼上那两个练ying功的到底没忍住，一左一右扑他。三刀chu门步子没停，chun刀在门框边上蹭了一下——进去chu来，俩刀客一个捂着腕子一个捂着kua，短家伙没掏chu来，掏chu来的手没了。跑堂的从腰里掏chu了家伙，三刀回手一刀把家伙连手钉在门框上。

老白押在赌坊地窖，三刀拎着他chu来的时候，老toutuiruan，扶着墙站不住，嘴里还说："我这段书……值半本账，值了……"

半本账是三刀自己抄的——钱老斗的影子账，他一夜抄净，原本留下抵暗dao。账上记着五毒派在卫城的三chu1暗桩，其中一chu1，是chun风楼。

三刀回家把账摊在灯底下，婶婶、秀秀围着看。婶婶指着账上一行："秋后亲取，蜈蚣夫人亲来。"她抬tou："吴满娟要来卫城？"

三刀说："她要来取药引子。半本账上写着，药引子存在赌坊地窖——地窖我刚去过。"他顿了顿，"地窖里那口樟木箱，我掂过分量。里tou不是药。"

秀秀急的："那是啥？"

三刀说："是人tou。我爹的，大哥的，二十六个镖师的——血刀寨把人tou存在赌坊，押着钱老斗替他们看赃。"

屋里静了半天。婶婶说了句话，声儿不高："三刀，那就不光是取药引子了。"

三刀把账本合上："嗯。下月初一，吴满娟进城那天，chun风楼里得有人接她。接她的人，得是她信得过的人。"

秀秀问："谁？"

三刀瞅了瞅院门口——hua三娘的轿子，正好落院门外。

yu知青楼计的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