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4)

到小镇的第五天，黎书宁觉得自己快要无聊死了。

四季豆剥完了。萝卜削完了。早餐台的豆浆杯她排了三次，an大小、an颜se、an杯盖方向，排到蔡月娥看不下去，叫她去旁边坐好。

她坐好了。坐了十分钟，又站起来，把货架上的泡面an口味重新排了一遍。

「小宁。」蔡月娥从柜台後面探chutou，「你是不是很闲？」

「很闲。」黎书宁诚实地说。

「那你来顾店。」蔡月娥把一本厚厚的帐本拍在柜台上，「我去後面卤dan，有人来买东西，你就收钱，钱放这个铁盒，帐记在这里。会不会？」

黎书宁看着那本帐本。

封面是蓝se的，边角已经翻得起mao，用橡pijin绑着，里面夹了一大叠单据，红的黄的白的，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千层派。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可是看见这本帐本的时候，手指莫名地有点yang。

「会。」她说。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是对蔡月娥来说。

一整个上午，店里来了九个客人。

黎书宁收钱、找钱、记帐，动作慢，但是一笔都没错。空档的时候，她就翻帐本。

一开始只是随便看看。後来她拿了一张废纸开始抄数字。再後来，她把那叠夹在帐本里的单据全bu拆chu来，an日期、an厂商，在柜台上排成整整齐齐的四排。

「小宁，猪油还有没有——」蔡月娥从後面走chu来，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整个柜台都是纸。

黎书宁坐在纸堆中间，一手an着单据，一手拿着笔，在废纸上画了一个表格，表格里密密麻麻都是数字。她抬起tou，表情严肃得像在开ting。

「nainai。」

「……干嘛？」

「这个成记商行，跟你合作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

「十几年。」黎书宁点点tou，把三张单据并排推到她面前，「那你知dao他们从半年前开始，酱油每箱涨了四十五块吗？」

蔡月娥愣了一下。

「没有啊，他们没说要涨。」

「他们没说，可是单子上涨了。」黎书宁的手指点着那几个数字，「三月以前，一箱是四百八。四月变五百。六月变五百二。最近这张，五百二十五。每次涨一点点，不仔细看gen本看不chu来。」

她又chouchu另一张纸，是一张贴在墙上、已经被油烟燻黄的价目表。

「这是他们之前给你的报价，上面写的是四百八，有效期限到年底。」黎书宁说，「我没有看到调价条款。价格变了，至少要先确认你有没有同意过。卫生纸也是，涨了两次，你有印象他们跟你说过吗？」

蔡月娥想了想，摇tou。

「那就先把单据整理好，请他们说明。」黎书宁说，「也许他们有理由，也许只是觉得你不会发现。」

蔡月娥凑过来，眯着yan睛看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这个阿成。」她喃喃地说，「每次来都笑嘻嘻的，还送我一包糖。」

「一包糖大概二十块。」黎书宁说，「你一个月大概进八箱酱油，再加上卫生纸，这半年算下来，多付了将近两千。」

蔡月娥沉默了。

黎书宁以为她要生气，结果老太太只是抬起tou，用一zhong很复杂的yan神看着她。

「你早上就在看这个？」

「嗯。」

「我是叫你顾店。」

「我有顾。」黎书宁说，「九个客人，帐都记好了，一块钱都没少。」

蔡月娥张了张嘴，又闭上。

「还有，」黎书宁翻过那张画满表格的废纸，「豆浆的bu分，我也想跟你讨论一下。」

那天下午，黎书宁hua了两个小时，把她的发现整理成一份正式的文件。

她跟蔡月娥要了几张白纸，用一把从房间找来的尺画线，标题写得工工整整：

《月娥商店营运改善建议》

一、供应商价格异常：成记商行酱油、卫生纸未经通知调价，建议比对报价单後要求说明，并追回差额。

二、豆浆定价：黄豆成本近两年上涨约三成，现行售价每杯利run不足两元，扣除瓦斯、杯子与人工後实质亏损。建议调整售价。

三、赊帐guan理：帐本中有七笔赊帐未记载日期与金额上限，建议建立赊帐表，定期结算。

四、早餐台营业时间：……